雪还在下,灰蒙蒙的天空把暗沉的泥抹在视线里,只是远处突然浮现一点亮色。
那人穿着灰色的大衣,一条淡蓝色的围巾,有着修长的身姿,深邃却温暖的眼睛。
走近了,能看清那人头发和睫毛上都沾了些细雪,安静而纤细,沉静而美丽。
“幸村!”
惠子叫喊出来,在对方说话之前,她扑到了他身上,紧紧地,抓住他。
“咳,惠子——噗嗤”
幸村好像是笑了,温热的气息在惠子耳边挠痒痒。
他用双臂环住惠子的腰,轻轻地把头低下来,埋在惠子的肩膀上。
“惠子,我回来了。”
惠子说不出话来,只是哽咽。
幸村无奈:“好了,我们先回屋,雪越下越大了。”
……
屋里点了盏暗灯。
幽闭的空间内,两个人相互依偎着。
耳语中交换着秘密。
“幸村……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一年前。”
“可是我们……明明前天才见过,然
后昨天我得知你死去的消息……”
幸村抬起惠子的手,抚摸过她手腕上的手链,眉目一敛,随机又抬眉定定地看着惠子:“毕竟是两个不同的世界,时间流速不一样也很正常。”
惠子笑道:“也是。”
幸村偏头,又问惠子:“惠子好像早有预感我会出现呢。”
惠子眼睛在微光下有些发亮,消瘦病弱的脸上露出了些悲喜交加的神情:“我怎么会认不出幸村呢,你和我想象中的一模一样。”
幸村问的并不是这个问题,但是他没接着问下去。
他的眼神暗下来,不过没让惠子发现。
惠子提着话头,又问幸村:“幸村认为这里的惠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幸村斟酌道:“和惠子很像的人。”
惠子笑道:“那么幸村认为这里的惠子和我不是同一个人对吗”
幸村没有说话。
惠子问:“那为什么幸村一年前到这里的时候还要和这里的惠子谈恋爱呢”
幸村失笑:“惠子在意这个”
惠子看了幸村一眼,气道:“她毕竟不是真实的我,哼。”
幸村嘴角笑意扩大,掩不住被逗笑的神情,摸着惠子的头道:“没有的事,在这个世界惠子离去的时候,这个世界的幸村也不再存在了。”
惠子心头一跳,熟悉的恐慌感蔓延而上。
那么这个世界这一年里的“惠子”是谁
是自己吗
惠子不再开口,只是心头惶恐 ,她问幸村这个问题,不仅是确认自己确实是到了另一个世界,也是确认昨天看到的死去的幸村,是不是真的幸村,她所熟知的幸村。
幸村真的死去过,在自己存在的世界里。
惠子埋在幸村的怀里,排开他物,只想大哭一场,可是又舍不得打扰这份庆幸,属于自己的幸村还在,一直都在。
幸村察觉到惠子寻求安全感的举动,把惠子拥在怀里,盖上毯子。
暗灯下的神色变得严峻起来。
因为上一次的失败,惠子已经受到了本源的反噬,精神也变得不稳定了,再有一次失败,泯灭规则不会手下留情,到时候——
幸村不会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他望着惠子苍白而疲惫的面孔,轻轻地在她的唇上落下一吻,颤动的唇瓣,好像因急促的气流而战栗的草叶。
终究是不舍的,但也好过让她沉沦在这虚妄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