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鸟鸣啁啾,微风轻拂捎来沁人心脾的花香,路旁开满星星点点、五彩斑斓的小花。
蔡楚楚缓缓从房中走出,看着眼前如画的美景,惬意地伸了个懒腰。
她刚迈下台阶,准备在花园中漫步的时候,就见入画慌慌张张地朝这边跑来。
“小姐!大事不好了!”
蔡楚楚嫌恶地看了她一眼,不悦道:“什么事?慌慌张张的,扰人兴致!”
入画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她不住地拍着胸口,看了眼蔡楚楚的脸色,结结巴巴道:“小姐,我刚刚看到大人出府了,我听说是要带王公子进宫面圣,授予官职......”
蔡楚楚惊诧地瞪大了双眼,她一字一句重复道:“你说王希孟要入朝为官?!”
“千真万确啊小姐!”
蔡楚楚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手,质问道:“是父亲的主意吗?”
入画愣了半晌,迟疑着点了点头道:“应该是......小姐!你去哪啊?”
蔡楚楚并未回答她,反而加快了脚步。
蔡楚楚现在思绪纷乱,满脑子都是刚刚入画告诉自己的。
在父亲的授意下,王希孟即将入朝为官。但是蔡楚楚是何等的清楚,他是品性纯良,性情敦厚的人,若没有人推波助澜,他绝对不会入朝为官!父亲究竟是何用意?上次自己打晕王希孟、设计谋害蔡璇的伎俩被父亲窥破,他曾告诫自己王希孟不值得自己为他这么付出,还说终有一天自己会明白他说的话,但为何现在他又要极力拉拢王希孟并且让他在朝中成为自己的左膀右臂呢?
蔡楚楚不敢再想下去,她拼命地甩了甩头,想把这些令人烦躁的想法甩出去,奈何越想挣脱烦恼,越被烦恼紧紧束缚。
她拼命地向前冲去,快到宣和画院的时候见到王希孟坐进蔡京的马车离去,她奋力追赶马车,声嘶力竭大喊道:“王希孟!”
但马车中的人没有丝毫反应,车轮辘辘向前,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蔡楚楚颓然地跌坐在地,掩面而泣。
入画跌跌撞撞地跑到她面前,她看着哭泣的蔡楚楚,手足无措地安慰道:“小姐,你别哭,总会有办法的!”
蔡楚楚哭声越来越大,她像是要将这段时间以来的委屈全部倾倒而出,痛失所爱、姐妹反目,这一切的一切,都不是她所想看到的。
没有遇到王希孟之前,她的世界很单纯,只有姐姐和父亲,母亲虽然早早地就离她而去,但是父亲和姐姐的疼爱,早就填补了母爱的空缺,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她以为这样的生活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永远。
政和三年,她被痛恨父亲的同僚派杀手追捕,那一天寒风凛冽,她与父亲走散,一群黑衣人追着她满大街的跑,非要置她于死地才甘心,她拼命地跑啊跑,飘飞的雪花打在脸上,像锋利的刀刃一下一下割着她的脸,但她无暇顾及,她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突然,王希孟像天神降临一般出现在她面前,她直觉这个男人一定会救她,所以她毫不犹豫地冲到他面前,他带着她一路躲避黑衣人的追击,甚至毫不顾惜自己的性命只为就她。
那一天之后,她就一直在找他,一次偶然的机会,她和他在宣和画院重逢,她看着他熟悉的面庞,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有喜悦,也有委屈。喜悦的是故人终于重逢,委屈的是自己这一年多来苦苦的等待。
她不着急,她早已将他当作与自己执手相伴的人,她要找合适的时机,将自己的心意告诉他。得知他在金明池遇刺的消息,她身心震骇,晕倒在地,当醒来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他,哪怕被父亲禁足,她也会想办法出来。窗台里地面的距离并不近,但她毫不犹豫地纵身跃下,哪怕腿瘸了,也要一瘸一拐地跑着去看他。
奈何天意从不遂人愿,最疼爱自己的姐姐,和自己最爱的男人两情相悦,没有一个人顾及她的感受。
蔡楚楚一念及此,痛苦地闭上了双眼,突然急火攻心,“哇”地吐出一大口血。
一旁的入画见状,惊恐道:“小姐!小姐,你吐血了......”
蔡楚楚毫不在意地缓缓站起身来,步履蹒跚向前走去。
“小姐!你都这样了还要去哪?”
蔡楚楚目光坚毅,一字一句道:“我要进宫找他!和他说个清楚!”
入画连忙上前扶住蔡楚楚的手劝慰道:“小姐!你这是何苦啊?”
蔡楚楚微微一笑,并不言语。
她抬起头看着前方巍峨的宫城,抬起脚,坚定地迈开步伐。
汴京,宣和画院。
蔡璇气定神闲地翻看着手中的书,抱琴在一旁侍立,不时地看一眼蔡璇,双手不安地紧紧绞在一起。
蔡璇余光瞥见抱琴不安地神情,她放下手中的书,似笑非笑地看着抱琴,说:“怎么?你有话想对我说?”
抱琴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她眼中盈满泪水,期期艾艾道:“小姐,奴婢对不起你啊!”
说着她俯下身子对着蔡璇磕了几个响头,蔡璇连忙扶起她,宽慰道:“这也不怪你。”
抱琴痛苦地摇了摇头,急切道:“小姐!你就不要为我开脱了,若不是我将执棋带进来,也不会发生昨日那场闹剧。”
抱琴抬起衣袖抹了抹脸上的眼泪,歉疚道:“小姐,你责罚我吧!让我心里也好受一点。”
蔡璇叹了口气,真挚地看着抱琴,说:“我从来就不怪你,你也不要把自己困住。执棋带着什么养的心思来接近你我们谁也无法预料和掌控,你热情招待她是你对她的情分,但她辜负了你的一片好意,却不是你的错。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和角度,她选择了维护她的主子,而你选择了维护我,你们都没有错,只是站的立场和角度不一样罢了。”
抱琴惊讶地抬起头来看着蔡璇,她张了张嘴,半晌说不出话来。
蔡璇轻轻地将她扶起,凝视着她,拍了拍她的肩膀,柔声道:“抱琴,就当作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吧,楚楚是我的妹妹,不管她怎么对我,她都是我的妹妹。人生苦短,光阴变幻,不要让我们的生命蹉跎在无休止的仇恨和算计里,其实很多时候,退一步海阔天空。”
抱琴看着蔡璇的眼睛,散发着清澈明净的光芒,像光可鉴人的明镜,她看得心神一颤,这样纯净的双眼之下,是怎样一颗玲珑剔透的心。
抱琴后退一步,对着蔡璇恭敬施了一礼,郑重道:“小姐,我抱琴此生誓死追随小姐,上刀山下火海,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蔡璇看着抱琴一板一眼、认真的神情,忍不住伸出手掐了掐她的脸,嗔怪道:“你这小妮子!我不要你为我上刀山下火海,我只要你好好的,我便心满意足了。”
抱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好了!快随我去厨房准备食材吧,一会儿希孟回来,让他好好吃一顿!”
汴京,文德殿内。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卿平身!”
宋徽宗身着通天冠绛纱袍,头代珠翠镶嵌、以一根玉簪贯穿固定的通天冠,他端坐在龙椅上,威严俯视着百官。
梁师成捧着一道圣旨,恭敬地呈道宋徽宗面前,宋徽宗微微颔首,示意他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宣和画院画师王希孟,忠诚耿直,才干出众,德行兼备,为国尽忠,为百姓谋福祉,实乃国之栋梁,今特此册封王希孟为起居郎官职,钦此!”
王希孟出列,他一撩袍角,跪在地上对宋徽宗道:“臣接旨!”
梁师成将圣旨双上奉上,王希孟小心翼翼地接住,他捧着圣旨再次谢恩道:“谢陛下恩典!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蔡京低垂着头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但他的嘴角在王希孟接旨的那一刻微微上扬,但这变化一闪而过。
......
“多谢大人!”
王希孟对蔡京恭敬地施了一礼,再次感激道。
蔡京微笑着摆了摆手,不在意道:“希孟,是你自己的才华让陛下赏识,要谢就谢你自己吧!”
王希孟微笑着说道:“大人说笑了,若不是大人提点我,恐怕我一辈子都只是一个宣和画院的画师,庸庸碌碌地就过完了这一辈子。”
蔡京拍了拍王希孟的肩膀,豪爽道:“以后咱俩就是同僚了,你可得好好帮衬帮衬我!”
王希孟受宠若惊,说道:“大人说笑了。希孟是晚辈,以后还需大人多多关照才是。”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走到宫门前,正准备坐上马车,却听得宫门外传来一阵喧闹声。
“放开我!我父亲是当朝宰相,你们冒犯了我,他事后追究起来你们担当得起吗?!”
“你父亲是当朝宰相?!我父亲还是当今圣上呢!把这刁女子给我绑了!”
蔡京走到宫门前,看到蔡楚楚正被一众守门官军五花大绑,他怒不可遏道:“你们好大的胆子!都给我住手!”
官军们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回头见是蔡京,都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蔡、蔡大人......”
蔡楚楚见到蔡京眼睛一亮,大喊道:“父亲!”
蔡京阴沉着脸对一众官军道:“你们公然绑架我的女儿,以后都不用来当差了!”
官军们吓得腿都软了,其中一个胆子大点的哆哆嗦嗦道:“大人,我们也是不知情......”
蔡京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一众侍从鱼贯而出,将官军们一一拖走。
蔡京锐利的目光像利刃一般阴冷,“唰”地射向蔡楚楚。
蔡楚楚愣怔在原地,试探道:“爹爹,我......”
蔡京不给她解释的机会,质问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蔡楚楚咬了咬嘴唇,她状似无意地看了王希孟一眼,低垂着头不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