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棋快步走在街上,她警惕地观察了一眼四周。
她不安地摸了摸怀中用纸包着的药粉,回忆着蔡楚楚对自己的叮嘱。
“这包药粉你一定要亲眼看着蔡璇服下,我不管你是用什么方法,倘若完成不了任务,有你好果子吃!”
执棋脑海中浮现出蔡楚楚怒目狰狞的神情,不自觉地心跳加速,她咽了咽口水,强自镇定心神。
“咚咚咚!”
执棋拍了拍宣和画院的大门,不一会儿,出来一个身穿褐色短打,门房模样的小厮。
他疑惑地看着执棋,问道:“姑娘何事?”
执棋讪讪笑道:“大哥,我来找我家姐姐抱琴,可否帮忙通传一声?”
小厮对执棋上下打量了一番,答应道:“你先在这稍后,我去问问。你叫什么名儿?”
执棋眉开眼笑道:“多谢大哥!小女执棋。”
小厮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不一会儿,抱琴匆匆而来,她看着执棋,高兴道:“妹妹!好久不见啊!你今日怎么有空来了?”
执棋掩嘴而笑,说:“姐姐说的哪里话?做妹妹的有空没空都是应该来看姐姐的!”
抱琴笑得合不拢嘴,她伸出手掐了掐执棋的脸,嗔怪道:“就数你会说话!外面日头太晒了,随我进去!”
抱琴亲昵地牵着执棋的手往里走。
萧玉衍从草丛中探出脑袋,用手摸了摸下巴,挑眉道:“有意思,越来越有意思了……”
......
蔡璇正在水中亭榭投喂池鱼,她将身子探出一半,逗弄着池鱼,神情惬意。
突然,一阵欢声笑语从回廊处远远地传来。
蔡璇转过身,看见抱琴牵着执棋的手亲昵地你一言我一语,正朝自己走来。
“小姐,你看谁来了?”
抱琴将执棋推到蔡璇跟前,调笑道:“这小妮子说什么有没有空都要来看姐姐,所以她今天来看我了!”
执棋羞涩地抬起头看了蔡璇一眼,怯生生道:“见过大小姐!”
蔡璇忙扶起她弯下行礼的身子,热情道:“执棋,你来一趟也不容易,就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便是。今晚和我们一起吃饭吧。”
执棋受宠若惊,连忙推拒道:“小姐,我只是一介奴婢,又怎好与贵人们一同用餐?小姐的好意奴婢心领了,奴婢今日主要是来看看抱琴姐的,我和她聊几句就走。”
蔡璇看着执棋,伸出手点了点她的额头,嗔怪道:“你呀,心思玲珑剔透,但就是想得太多!抱琴不也成日与我们一道用饭,哪来那么多主仆之分,在我这里,你们都是与我们一样的,今日你就安心和我们一同用饭吧。”
执棋为难地看了抱琴一眼,看到抱琴期待的眼神,遂答应道:“多谢大小姐!”
蔡璇展颜一笑,转向抱琴吩咐道:“抱琴你今日多准备些好吃的菜,执棋好不容易来一次,要好生招待!”
抱琴高兴地应承道:“是!小姐!”
然后她牵起执棋的手,一蹦一跳的离去。
蔡璇看着抱琴和执棋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
“执棋,你快来!”
抱琴拉着执棋的手进入厨房。
“执棋,你今日可有什么想吃的?食材都在这里了,想吃啥我做给你!”
执棋环顾了一圈厨房,好奇道:“这里食材好齐全啊!”
抱琴挑了挑眉,自豪道:“那可不!我们姑娘最近热衷于制作美食,因为她的情郎!”
抱琴说到这掩嘴笑了起来。
执棋眨了眨眼睛,说道:“是王画师吗?”
抱琴双手插在腰上,挤眉弄眼,促狭道:“那可不!真应了那句‘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忽然,抱琴眼睛一亮,她激动地拉着执棋的手,连声道:“快看!”
执棋顺着抱琴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王希孟迈着轻快的步伐向亭榭中的蔡璇走去,他解下身上的披风,轻轻盖在蔡璇的肩头。
蔡璇欣喜地转过头来看向他,他伸出手将蔡璇揽入怀中,蔡璇轻轻倚靠着他的肩膀,和他一起眺望远方。
执棋看着这宁静和谐的画面觉得异常刺眼,她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拳头。
蔡楚楚自从知道蔡璇和王希孟两情相悦,就一直茶饭不思,整日里不是以泪洗面就是望着空气发呆。自己是看着小姐长大的,曾经的小姐多么无忧无虑啊,像一只美丽的蝴蝶,自在轻灵的飞舞,还经常与自己玩耍,而现在,小姐就像是生活在阴暗地穴的魂灵,不见天日,被怨气所笼罩。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蔡璇!
执棋心下打定主意,不再犹豫。
她微笑地看着抱琴,说:“姐姐,大小姐可有什么喜欢吃的?”
抱琴歪头想了一会儿,喃喃道:“小姐好像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
突然,抱琴脑海中灵光一闪,大喜道:“有了!我记得小姐曾经和我说过,樊楼的旋索粉玉棋子最是好吃,还说要让府里的厨子学做呢!我听她说了之后研究了一下做法,但一直没机会做给她吃,不如......”
执棋笑眯眯抢白道:“不如今日做了给小姐吃吧,我在一旁看姐姐做,给姐姐打下手!”
“好!”
......
“璇儿,刚刚宫里来人告诉我让我明日进宫面圣。”
蔡璇颇为惊讶地看着王希孟,说:“进宫面圣?”
王希孟点了点头道:“对。大抵是为了官职的事。”
蔡璇紧紧抓住王希孟的手,关切道:“希孟,入朝为官之后需事事小心谨慎,比不得在画院之时。”
王希孟笑了笑,他抬起手将蔡璇额前凌乱的发丝往后拢了拢,宽慰道:“璇儿放心,我一定小心。况且,不是还有蔡大人时刻帮衬着我吗?”
蔡璇听到王希孟提蔡京的名字,眼神几不可察地微微变化,她强自镇定,勉强笑道:“希孟,不管怎么说,还是要自己小心为上!”
王希孟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将下颌轻轻抵在她的发间,温声道:“放心吧。”
蔡璇感受着王希孟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缓缓地闭上了双眼,半晌,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道:“对了,今日楚楚的丫鬟执棋来看抱琴,今晚和我们一起吃饭。”
王希孟闻言皱了皱眉头,警觉道:“蔡楚楚的丫鬟?蔡楚楚与我们形同仇人,她的丫鬟来着做什么?”
蔡璇用手戳了戳王希孟的脸,不以为然道:“楚楚对我们是很仇视,但是她的丫鬟执棋向来和抱琴交好,她来看抱琴也很正常。”
王希孟仍觉不放心,说道:“璇儿,你对蔡楚楚就是过于宽恕了,她上次害你险些丧命,你难道忘了吗?这才过了几天,她的丫鬟就若无其事的来我们这儿,你不觉得事出反常必有妖吗?”
蔡璇笑着摇了摇头。
“我也只是留她吃顿饭而已,况且楚楚是我亲妹妹,她对我再怎么不好,也是因为她不懂事,等以后她再长大点,就不会这样了。”
王希孟心下烦躁,不再言语。
蔡璇往厨房的方向张望了一眼,看着抱琴和执棋忙碌的身影,说:“她们应该也快好了。”
不一会儿,抱琴一路小跑过来,对蔡璇和王希孟大声道:“小姐,公子,饭菜好了!我们快去吃吧!”
蔡璇牵起王希孟的手,随抱琴落座。
抱琴将一碗热气腾腾的旋索粉玉棋子放在蔡璇面前,期待地眨了眨眼睛。
“这是,给我做的?”
抱琴看了眼执棋,小鸡啄米似的点了点头:“小姐,这是执棋提议我做的。她今天问我小姐有没有什么特别喜欢吃的,我突然就想到小姐之前和我说过这道菜,然后我们就试着做做,快尝尝吧!”
执棋也站在抱琴的身旁期待地看着蔡璇。
蔡璇闻言夹起满满一筷子旋索粉玉棋子正准备往嘴里送,却冷不防被王希孟抓住了手。
王希孟笑眯眯地将蔡璇手中的筷子接过来,对执棋道:“执棋,既然是你和抱琴一起做的,那我想先尝尝。”
说着,他缓缓抬起手,执棋面色紧张地看着王希孟,她不安地绞了绞双手,咬紧了嘴唇,忽然,她视死如归地大喊道:“公子且慢!”
王希孟挑了挑眉,看着执棋。
执棋艰难地咽了咽口水,说道:“公子,我突然想起这旋索粉玉棋子因为是我和抱琴第一次做,忘记放了很多调料,还是不吃的好。”
王希孟放下筷子,戏谑地看了她一眼,揶揄道:“怎么璇儿要吃的时候你没想起,到我吃的时候才想起?这究竟是凑巧还是你有意为之?”
执棋的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她捏了捏手心,冷汗濡湿了她的指尖。
“公子、公子说笑了......”
王希孟盯着执棋,声音阴冷,充满威胁道:“我不管你是受谁指使,有什么目的,请你回去告诉你的主人,只要我在一天,谁都别想伤害璇儿!”
说着,他轻轻执起蔡璇的手,专注地看着她,低声道:“别怕。”
......
“啪!”
“不要脸的贱婢!还有脸回来见我!”
蔡楚楚怒气冲冲地瞪视着跪在地上的执棋。
执棋捂着被蔡楚楚打得生疼的脸,哀哀求饶道:“小姐恕罪啊!我也没想到我们的计谋会被王公子识破啊......”
蔡楚楚拔下头上的金钗一扬手划在执棋的脸上,鲜血汩汩而出,执棋呆呆地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她看着手中的鲜血,惊恐地看着蔡楚楚。
“小姐、小姐你......”
蔡楚楚颇为烦躁地扶了扶额,对一旁的侍从吩咐道:“把她给我赶出蔡府。以后若再让我看见他,你们也别活了!”
执棋被两名侍从架住,拖出门外,她大喊道:“小姐!小姐!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你以前待我那么好......”
蔡楚楚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极致冷酷的笑意,阴恻恻道:“把她的舌头给我拔了!”
“啊!”
一声惨叫响彻天际,随后寂静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