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京从府门出来,缓缓走向马车。
福旺殷勤地小跑着在前面引路,到马车前贴心地扶蔡京进入马车。
蔡京端坐在马车上,整了整衣领,开始闭目养神。
马车向前驶去,待马车离开一段距离之后,草丛中一个黑影一闪,探出头来,他拉低了帽檐,一路紧跟马车而去。
“大人,直接进宫面圣吗?”
蔡京沉吟片刻道:“先去宣和画院。”
“是!”
车夫一扬手中马鞭,马车顿时急拐向右侧的小巷,奔驰的马蹄扬起密集的尘沙,让过路的行人纷纷惊慌退让。
紧跟马车的黑衣人见状也急掠着窜进小巷。
“吁!”
马车停在宣和画院门口,福旺跳下马车大喊道:“蔡大人到!”
“嘎吱!”
大门缓缓打开,王希孟迎上前来拱了拱手,恭敬道:“参见大人!”
蔡京撩起马车帘子一角,示意王希孟上车。
待王希孟坐定后马车疾驰而去。
黑衣人看着“宣和画院”这四字匾额,陷入了沉思。
汴京,敷文阁内。
“参见陛下!”
宋徽宗捋了捋胡须笑道:“蔡卿、希孟,今日你们两位怎么得空来看我?”
蔡京笑道:“陛下近来可好?”
“还不错!说吧,今日来找我何事?”
蔡京看了王希孟一眼,把王希孟推到宋徽宗跟前,调笑道:“陛下觉得希孟资质如何?”
宋徽宗见状爽朗大笑道:“蔡卿,你这是闹得哪一出啊!希孟是我亲自从画院中选出来的绘画天才,他的资质,你难道还不清楚吗?”
蔡京挑了挑眉,试探道:“若让希孟入朝为官,陛下觉得如何?”
宋徽宗闻言微微一愣,疑惑道:“入朝为官?蔡卿,这是何故?”
蔡京微微一笑,不慌不忙道:“希孟才华横溢,他不应止步于绘画层面,以他的才能,若入朝为官,假以时日一定大放异彩,陛下何不考虑考虑?”
宋徽宗捋了捋胡须,陷入了沉思。
良久,他抬起头看了蔡京一眼,问道:“蔡卿可有什么想法?”
“陛下,臣斗胆进言!臣以为,可以授予王希孟中书侍郎一职!”
宋徽宗闻言惊诧地看着蔡京,他皱着眉头道:“蔡卿,你可知这中书侍郎乃正二品官职,位同副相,王希孟无功授禄,实在难以服众。”
蔡京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志在必得的笑容。
他当然知道宋徽宗不会同意授予王希孟中书侍郎一职,他明知故问,就是为了让徽宗内心形成落差,后面的讨价还价,就会容易得多。
“那门下省起居郎如何?”
宋徽宗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这门下省起居郎乃从六品官职,希孟刚刚入朝为官就超品拔擢,恐怕不妥。”
蔡京拱了拱手,恭敬道:“陛下,起居郎虽是从六品官职,但因主要职务为掌记陛下言行,记录朝中大事,事杂权小,原起居郎离职后,便一直空缺。陛下不是一直欣赏希孟的才华吗?若让他担任起居郎一职也好与陛下朝夕相伴,以希孟博闻强记的能力,定然胜任!”
宋徽宗看了看王希孟,问道:“你有什么想法?”
王希孟拱手道:“臣定不负陛下所望!”
宋徽宗对一旁侍立的梁师成摆了摆手,附耳叮嘱了几句,梁师成领命而去。
“希孟这几日你就先回宣和画院待命吧!”
“谢陛下隆恩!”
汴京,宣和画院。
王希孟走下马车,他回过身看着车里的蔡京,拱手施礼,感激道:“多谢大人提点!希孟感激不尽。”
蔡京捋了捋胡须,微微颔首,不置可否。
王希孟正准备转身离去,蔡京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出声叫住了他:“希孟!”
王希孟停住了脚步,他回头注视着蔡京。
蔡京略微沉吟,说道:“起居郎虽然官职不高,但杂事颇多,圣上的言行和大臣的行止皆由你来记录。我一直公务繁忙,难以脱身,你若在任上有什么重要的消息或者发现,自己不太清楚、拿不准的,记得第一时间告知我,我来帮你出谋划策。”
“是!大人!”
蔡京满意地点了点头,放下了马车帘子,车夫驱赶着马车离去。
王希孟久久伫立在原地,目送着马车远去,直到再也看不见。
他转过身,正准备回画院内,冷不防一黑影猛然窜到自己跟前。
王希孟看着眼前身穿黑金锦服,帽檐拉得极低看不清楚眉眼的男子,疑惑道:“你是何人?”
黑衣人伸出手缓缓摘下头上的斗笠,露出原本清俊的面容,看着王希孟,挑眉道:“王希孟?即将走马上任的从六品起居郎?”
王希孟警惕地看着他,质问道:“你究竟是何人?”
黑衣人仰天大笑,忽然,他眼神急转,直直盯着王希孟,眼神像淬满了毒药的利刃,锋锐中透着阴冷。
“萧玉衍。”
王希孟表情微微波动,仍然警惕地看着他。
萧玉衍动了动手腕,漫不经心道:“说了你也不知道。”
王希孟不欲再做纠缠,径直向前走去。
萧玉衍抽出腰间佩剑,横架在王希孟的脖颈间。
“慢着,你都不问问我为什么要跟踪你吗?”
王希孟冷哼一声,不屑道:“蝇营狗苟之辈的心思我不想知道,也不屑知道。”
萧玉衍不在意地笑了笑,说:“若我说,这与蔡大人有关呢?”
王希孟脚下一顿,缓缓转过身逼视着萧玉衍。
萧玉衍欣赏着王希孟神情的变幻,心中窃喜。
刚才他一直观察着王希孟和蔡京的一举一动,发现王希孟对蔡京毕恭毕敬、言听计从,似乎这蔡京对他有恩,如果从王希孟这里下手攻破蔡京,或许有些许胜算。
王希孟不知萧玉衍心中打的什么算盘,他瞪着萧玉衍,语气不善道:“你想如何?”
萧玉衍爽朗一笑,将剑收回鞘中,调笑道:“若公子一开始便如此配合,又何须此番计较?”
“废话少说!”
萧玉衍挑了挑眉,说道:“公子日后贵为起居郎,且与蔡大人情谊深厚,若能在蔡大人面前为萧某多美言几句,萧某定然感激不尽!”
“你这是何意?你想做官?”
萧玉衍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般,大笑起来:“我堂堂大辽太尉,你觉得我会稀罕北宋的官位吗?我们大辽有心想与蔡大人结盟,望蔡大人能弃暗投明,与我大辽缔造盛世辉煌!”
王希孟怒视着萧玉衍道:“一个大辽的细作也配来和我谈条件?!”
他一甩衣袖,不再理会萧玉衍。
“嘎吱!”大门被推开。
蔡璇小跑出来,不料一头撞进王希孟的怀里。
王希孟连忙扶住蔡璇,关切道:“璇儿?你怎么出来了?没撞疼吧?”
蔡璇摇了摇头,她看了萧玉衍一眼,说道:“希孟,他救过我一命,你对他别太敌视。”
王希孟闻言看向萧玉衍的神色略微舒缓。
萧玉衍笑眯眯地看着蔡璇和王希孟,揶揄道:“两位还真是情真意切啊!”
蔡璇上前一步,微微福了福身子,抱歉道:“希孟适才多有冒犯,还望萧公子见谅。”
萧玉衍看着蔡璇的眼神异常清亮,他眨了眨眼睛,宽慰道:“姑娘不必在意,王公子只是不了解情况罢了。我呢,也绝不是小肚鸡肠的人,姑娘放心吧!”
蔡璇璀然一笑,转过身牵起王希孟的手,准备离去。
“王公子,其实我也并无恶意,你可以好好考虑考虑,我也是为了蔡大人好!”
王希孟停下脚步,转过头来对着萧玉衍微微一笑,说:“多谢公子美意。只是此等通敌叛国之事,我做不来,蔡大人拳拳忠心更做不来!公子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萧玉衍挑了挑眉,注视着王希孟,别有深意道:“事情若都如公子所想自然最好!倘若不是,公子也别太诧异,毕竟人性使然。”
王希孟不在意地笑了笑,并没把萧玉衍的话放在心上。
萧玉衍注视着蔡璇和王希孟离去。
良久,他将斗笠重新戴在头上,刻意拉低了帽檐,纵身一跃,消失在夜幕中。
汴京,蔡府内。
执棋颤颤巍巍地端着一碗梅花汤饼,小心翼翼地放在桌案上。
她看着一动不动呆坐着的蔡楚楚,出声提醒道:“小姐,你尝尝这个梅花汤饼,刚刚厨子现做的,估计合您胃口。”
蔡楚楚木然地端起桌案上的梅花汤饼,用勺子舀气缓缓放入口中,在舌尖接触到食物的那一刻,她的眼神骤变,她嫌恶地将一大碗梅花汤饼连同勺子狠狠地掷在地上,她霍然站起身,指着执棋的脑门怒骂道:“你是何居心?给我吃这么恶心的东西,你不想活了吗?!”
执棋吓得瘫坐在地,她惊恐地看着蔡楚楚,连声告饶道:“小姐,奴婢不知道做错了什么!奴婢连着给你换了十多种吃食,你不是说难吃,就是说恶心,可那都是我们家中厨子自己做的啊!小姐以前不是最喜欢吃这些东西吗?小姐今日是怎么了?你已经两天没好好吃东西了,若再这样下去,身体会垮的!”
执棋抽抽噎噎哭泣着,她泪眼婆娑的看着蔡楚楚,眼中竟是伤痛。
蔡楚楚听着她的哭声,颇觉心烦,但又念及主仆多年的情分,终是心中不忍。
她走上前扶起执棋,用手把她脸上的泪擦干净。
“你若真为我好,就帮我做一件事。”
执棋看着蔡楚楚,重重地点了点头。
蔡楚楚从怀中掏出一包药粉递给执棋,叮嘱道:“明日你去宣和画院,找个机会把这包药粉给蔡璇吃下。”
执棋惊讶地看着蔡楚楚,不由自主地张大了嘴巴。
蔡楚楚眼神逐渐变得狠戾,威胁道:“照我说的办!若办事不力,有你好果子吃!”
执棋惊恐地低垂下眼眸,应声道:“是!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