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年的光阴横贯眼前,记忆早已模糊。情书内容,无非是宣诉少年的悸动之情。
鹭时只隐约记得,校门口文具店买的粉色信签纸,散发淡淡的廉价香水气味。
他代笔的原因在于同桌的请求。当时的同桌,似乎是叫……唐嘉木?
鹭时并不知道,也不关心唐嘉木喜欢上了哪个女生。从言语描述,只知道对方是艺体班的艺术生,名叫江瓷。
是同名同姓的巧合,还是……
鹭时未来得及多问,江瓷已被同伴叫走。正巧,陈维从门里出来,碰了下他的肩:“走着?”
鹭时:“嗯。”
陈维:“你刚才跟谁说话呢?”
“一个……”鹭时笑笑,“高中同学。”
陈维“噢”一声,低头给媳妇打电话,报备行程。
送陈维回酒店后,鹭时驱车回家。
车子刚停进地库,倒放在中控的手机蓦地一亮,进来几条微信消息。
【周日记得来接机。】
【别忘了给Andy准备见面小礼物,不然哭了你负责。微笑。】
鹭时实在头疼,俞静能不能带着孩子离他远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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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这天,鹭时提着临时购买的奥特曼玩具,在国际到达口接到俞静和刚满三岁的Andy。
Andy一看见他,就跑过来,抱大腿喊daddy。
“你就这么教孩子的?”鹭时大掌固定住Andy胡乱晃的脑袋,将奥特曼送给他。
这个年纪的小屁孩,最不吝于大大方方表达喜爱之情。Andy抱着奥特曼,冲鹭时甜甜说I love you.
一旁的俞静,自然将行李车交到他手里,转而牵起自己儿子背包上的防丢绳:“他见谁都喊daddy。”
鹭时极度无语:“他亲爹不生气?”
“我怎么知道。”俞静撩碎发至耳后,无所谓道,“离婚了。”
“……什么时候的事?”
明明上半年在他北城见到这对夫妻,还如胶似漆。一落地,俩人就把孩子扔给他照顾,仿佛儿子是捡来的。
“上个月吧。”俞静说。
这个意义不明的语气词,合理让鹭时怀疑,这对夫妻俩又在玩什么情趣。
俞静一上车,就指明要吃早茶。
鹭时开导航的手一顿:“已经中午了。”
俞静疑惑:“中午不能吃?”
能。
天湖酒店,二层,b16桌。
同样的餐厅,同样的位置。
鹭时蓦然想起相亲那天,坐在对面吃虾饺,嚼得腮帮子鼓起的江瓷,无端勾起浅笑。
俞静给Andy带围兜,随意一瞥,问:“笑什么呢?说出来乐呵乐呵。”
收起思绪,鹭时把小兔子形状的椰奶冻放到Andy面前,这才开口:“这次回国待多久?”
“半年多,也可能一年吧。”俞静拿过菜单,正反面翻翻放回原位。
鹭时:“待这么久?”
俞静:“嗯。过完年,要跟个摄影组去西南进山拍摄,具体时间看项目进度。”
鹭时点头,他对俞静的工作不甚了解,只知道她是自由摄影师。
餐过三巡。
鹭时吃了半饱,打算象征性关心关心他亲爱的小姨。
说是小姨,鹭时和她的关系,准确来说更像姐弟。
俞静是鹭时外公外婆的老来子。比鹭时大两岁,几乎一起长大。直至后来,家里突发变故。老两口带着她移民国外,与鹭时的舅舅一起生活。
“这段时间打算住哪儿?”鹭时问她。
俞静抬手,狠狠揍了下试图给奥特曼喂流沙包的Andy,回道:“酒店。”
鹭时将手边的纸巾递过去,琢磨片刻,说:“要不,上我那儿住?”
“不去,想让我去吸甲醛,没门儿。”俞静想也没想拒绝。
鹭时:“......”
决定回Z大任职后,他看了几处楼盘,最后定下Z大对面的小区。是个新楼盘,精装房。鹭时在住行这方面,没有太大追求,没再改装。现在不过往里添软装罢了。
俞静又说:“其实呢,去也不是不行。你能像酒店那样做到house keeping吗?”
鹭时被她洋不洋中不中的语调击中雷区,还house keeping,是他多嘴,自找没趣。
Andy小小年纪,吃饭容易分心,吃得极慢。两个大人闲聊家常。
一聊发现,俞静前两周已经带孩子回国,消停没两天,又跑到东南亚玩了一圈,今天才落地荔城。
俞静接了个电话,放下手机后,直接下达命令:“一会儿吃完饭,送我们去文创园。”
“自己打车。”鹭时这几天一直去往郊区的家具城,每天往返六七十公里,活像个货拉拉司机。
俞静静静看他两眼,鹭时心里警铃大响。她轻轻抚摸儿子的脑袋,语气温柔:“honey,舅舅说,今天要、带、你、去——”
鹭时认输:“行,文创园是吧。”
“嗯嗯,对的呢。”俞静满意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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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是文创园的圣诞集市节。除了平时的集市一条街,还多增设游园会和集卡抽奖活动。
工作室也报名交押金认领了一个摊位,江瓷和程薇轮流负责,再加上附近大学城在店里兼职的学生,刚好能兼顾应付过来。
今天是集市节最后一天,不少摊位已经撤走。江瓷和程薇商量一番,也决定提前撤回。
其实在集市街摆摊,并没有增加太多营业额,大多顾客只看不买。
不过本来她们也不指望这次活动能带来多大收益,更多的是为了引流和打招牌。
忙碌三天,身心俱疲。当然,更多的心累。
距离相亲乌龙已经过去好些天,江瓷还是没能从虚空状态中脱离出来。后劲比宿醉还绵长。
不去摆摊,不用两头跑,她终于有时间处理积攒几天的单子。
她背对楼梯口,坐在靠窗而放的长桌旁,埋头给客人委托的素坯绘画,偶尔看一眼平板里客人发来的参考图。
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江瓷扭头看一眼,又
转回,继续忙活自己的工作。
宣文文一见到她,就止不住笑。江瓷面无表情,微眯起眼睛瞪她。
那晚,宣文文结完账出来,看见她和鹭时在【拾光】门口说话之后,一上车,就拉着江瓷讨伐:
“你这不是认识鹭时吗?”
“我刚才问的时候,你分明说不认识!”
“瓶儿,我觉得我失恋了,我们俩不是世界第一好了。”
宣文文噼里啪啦,像冰雹雨,劈头盖脸砸到江瓷头上,无处可躲。江瓷佩服她抓字眼的能力,生无可恋:“文文,你相信巧合吗?他竟然是我相错亲那哥们儿。这合理吗?啊?你就说,这合理吗?”
没发挥完毕的宣文文硬生生咽下话茬,憋着一口气,满脸通红:什么?!噗———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差点把车顶掀翻。
江瓷唉声叹气,简直不忍回忆。
荔城这么大,却又那么小。两个一面之缘的陌生人,偏生能在同一家清吧碰上。
别人转角遇到爱,她转角冤家路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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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文文笑够,摊在二楼休息区的懒人沙发上。拿过江瓷扔在一旁的按摩锤,有一搭没一搭锤着肩颈。
江瓷放下彩绘完毕的杯子,换了个戳了不少洞的罐子,手捏半干湿海绵往上补水擦灰。扭头一瞧,看不得宣文文清闲的模样,尤其在她忙碌的时候。一对比,显得她像个刷碗工。
“怎么过来了,你今天不上班?”她问。
“今天周日呀,宝贝~”宣文文冲她抛媚眼。
出师未捷,反倒被刺了个对穿。这日子过得都快没朝没夕了。江瓷拿支洗净的毛笔沾颜料,一边填色,一边问:“周日你竟然出门?”
平时恨不得一到周末就闭门宅家的人,竟然浪费大好周末,选择出门。
“之前去练瑜伽,认识了个姑娘,她说没捏过泥巴,就带她过来了。”
“哟,劳烦下次多带点过来。”
宣文文笑骂她,你当拉皮条吗?江瓷轻笑两声,安静一会儿,说:“你说你好歹也是部门小头头了,能不能徇个私,带你的手下们上我这搞团建。”
“存心害我不成,工作日当牛马就算了,周末还不让人休息。”宣文文回呛,“说得好像你上班的时候,有多乐意去团建似的。我看你是当了老板,心飘了。”
这话宣文文还真没说错,江瓷深感认同。老板员工的身份一转换,完全是不同的心态,哪里都需要操心。
手机铃声兀然响起,宣文文连掀好几个抱枕,才摸到沙发缝的手机,拿给江瓷。
“帮我接一下,没手。”江瓷头也没抬,支使她。宣文文嘴里嚷囔:“江老板还真是金贵。”
刚点击外放,周小琴的声音传出:“瓶瓶啊,一会中午你抽空去见个人。”
江瓷:“没空,忙着呢。”
周小琴:“我说中午。”
江瓷:“中文也没空。”
周小琴:“你又不用出来,人家直接去文创园找你,反正你中午也得吃饭。”
江瓷没脾气了:“妈,你能不能消停消停。”
周小琴:“你找着对象,妈就消停了。就这么说定了啊,你想吃什么?我帮你转告。”
“随便,你让他定吧。”江瓷破罐子破摔,不就是一顿饭吗,再坏还能再相错对象不成?
“行,等妈消息啊。”周小琴利索挂断电话。
江瓷执笔很稳,外部干扰不到她。换个颜料,继续上色。
宣文文觉得她心态真平和,要是换她被这么催,一天能跟她妈吵上八百回天都没黑。她一脸同情,拉过一旁的圆凳坐下:“阿姨还没放弃呢?”
江瓷:“呵呵,你没听她说吗。”
放弃是不可能放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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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终于忙完最后一单。江瓷收拾好台面,起身伸了个大懒腰。她查看手机,周小琴半个小时前发来一个手机号,和一个店面名称。
离约定好的一点整还有十分钟。江瓷随手回复ok,反手解围裙系带。
察觉到动静,宣文文从手机屏幕中抬起头:“要出去了?”
“嗯。”江瓷说,“你饿吗?要是饿,你就和程薇一起点外卖。”
宣文文摇头说来之前刚吃完早餐。工作室Logo在她眼前晃了晃,她临时起意:“瓶儿,你们店里缺采购吗?要不我来你们店里打工算了,那破工作我早不想干了。”
江瓷轻哼,穿外套的动作没停:“把老板的活抢了,要不这老板你来当算了。”
宣文文谦虚:不敢当不敢当,这不僭越了嘛。江瓷手一扬,将围裙扔她怀里:“既然你这么想打工,现在就上班吧。”
宣文文直说她是黑心资本家,却熟练戴围裙,随江瓷下楼。
这会儿店里人不多,江瓷和程薇打过招呼,便出门。宣文文送她到门口,朝她撅嘴飞吻:“小瓶儿,祝你成功。”
江瓷抱拳:“承卿吉言。”
定不遗余力搞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