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棚内,卡梅隆和选角导演、福克斯的项目负责人在摄像头处,回放刚才的试镜片段。
“凯特-温斯莱特的表演很入神,演技没有可以指摘的地方,如果这是现场拍摄,刚才的片段几乎可以直接通过了。”
“尽管是第一次合作,两个人的配合度也很高,不过‘露丝’看起来有些丰腴,如果确定是凯特-温斯莱特的话,是否需要她再减个几磅?”
“我反而觉得现在这样其实不错,只要后期妆造上身,这就是一个上流社会的贵族少女形象。”
卡梅隆盯着视频出神地看了一会儿,默许了大家的夸赞,而后提醒大家,“很好,我们接下来还有一位候选人。”
......
琳赛进来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无比熟悉的身影。
瑞凡的神色看起来有些疲惫,似乎还没从“杰克”的情绪完全脱离开。
他的眼尾泛着红,像一只被大雨淋湿的小狗,在视线触及到琳赛时,温柔地给出一个抚慰和鼓励的笑容。
琳赛很想上前给他一个亲吻和拥抱,但这个场合下,多余的接触都会被认为是作弊。
尽管目前的媒体还没有爆出来两人的恋情,但大船的导演卡梅隆,对此心知肚明。
琳赛转身。
角落里坐着一排工作人员,手里拿着一样的资料琳赛估计是和自己那份一样的台本。
卡梅隆在中间,朝她比了个可以开始的手势。
-
邮轮彻底坠入大西洋深处,海水里穿着救生衣的人们试图抓住一切可以悬浮的救生板,但人太多了,希望又太渺茫。
杰克好不容易找到露丝,努力让她趴在那块甲板上。
接着他自己试图也跟上去,但是甲板根本容纳不了两个人的重量。
他就保持着自己在海水里的姿势,两人依偎着不知道过了多久。
很快,他感觉到琳赛逐渐地没了声音,他的心里恐慌极了。
“你会没事的,你会没事的。”
瑞凡一遍遍呢喃着,不知道是说给琳赛听还是自己听。
“救生船会回来救我们的,只需要再坚持一下。”
大西洋冷冻彻骨的海水一点点夺取他的体温,冷酷的海风呼啸着吹过被海水浸湿的衣服,两个人狼狈极了,但又在互相支撑着。
瑞凡觉得自己的体温已经流失到麻木的状态了,他死撑着甲板,努力让琳赛不睡着。
琳赛觉得自己身体已经冻僵了,脑袋里的那些对未来和明天的憧憬全变成了刺骨的寒冷和狂风。
她哆嗦着身体,绝望又异常冷静地开着玩笑。
“现在好安静。”
“把船队重新编好是需要时间的,不知道你、你怎么想,反正我可是一定会写一封措辞强烈的信,去白星航运公司投诉的。”
瑞凡紧紧握着琳赛的一只手,另一只手尽量让自己保持平衡。
他觉得自己已经冻到牙齿打颤,说话也不甚清晰。
然后他听到琳赛气若游丝地呢喃。
“杰克,我爱你。”
瑞凡用力咬住自己的舌头,疼痛让他清醒了几分,“嘿,你别这么说。别在这说生死离别的话,还没到那时候,你,你听懂了吗?”
“我觉得好冷。”
回应他的是更加小声的呢喃。
“露丝,听着。”
冰冷和巨大的恐惧感一下子袭来,瑞凡不敢想象如果面前的人被冰川和海水吞噬的场面,心口处密密麻麻的痛楚像是永远醒不来的噩梦一样。
他努力往前够了够,终于贴上了琳赛的额头。
他想试图去亲吻她,可是嘴唇已经冻得没知觉,他只好用额头碰碰她。
“你会离开这里的。”
他这样说着,牙齿战栗,嘴角却露出一抹笑容。
“你会好好生活,会有很多的孩子,你会看着他们长大,你会安享晚年,最后,最后幸福快乐地在温暖的床上安然离去。”
“而不是在这里,不是今晚,不是这种方式,你听到了吗?”
他试图加大声音唤醒琳赛,可最后只发出了和琳赛一样的呢喃声。
琳赛的下巴抵着瑞凡的手,她挤出一个宽慰的笑容,想尽量把这话说得轻松一些。
“我,我的身体没知觉了。”
琳赛想,也许他们今晚都会在这里死去,就像这艘船一样,沉沉地睡在大西洋的最深处。
没有人记得他们的名字也没关系,他们彼此把对方刻在心里就好了。
但太冷了,冷到她已经恍惚起来。
琳赛听到瑞凡磕磕巴巴地让自己别睡,可是太困了。
她感觉到瑞凡的指尖掰过自己的下巴,让自己看着他。
“露丝,赢得那张船票是我一生中最幸运的事,那让我遇到了你。对此我感激不尽,我很感激...”
“你一定得帮我个忙。”
瑞凡笑着说:“答应我,不论怎么样,一都会努力活下去,不论发生什么,不会放弃希望,不要放弃。”
琳赛心里觉得恐慌极了,但她听到瑞凡再次要求自己。
“现在,答应我露丝,不要食言。”
琳赛想,也许这只是个邂逅的美梦,也许这又是个无止尽的噩梦。
她想去经历那些幸福老去的时间,但现在,在这样渺茫的希望面前,她心里沉重到只有诺大无比的大西洋和面前的人。
“我答应你”
她无意识地重复起来瑞凡说的话。
“永远不放弃。”
“我,永远,永远不会放弃。”
她的声音里多了些生气,这让瑞凡安心不少,“很好,你永远不会放弃。”
瑞凡亲吻着她的手,他哈着气,试图给她一些温暖。
但是那点温度全被大西洋的寒风给夺走,他一遍又一遍地这样徒劳地做着。
很快,他的意识逐渐消失,这样哈气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琳赛的意识也在发散。
月光照亮了宽阔黑暗又冰冷的海面,天空全是亮眼的星星,这让琳赛想到了瑞凡跟她说过的流星。
她想,是不是应该要许愿呢?
她是个贪心的少女,她想要自由,想要快乐,想要乘船去许多的国家,想要一个幸福快乐的人生。
但现在,她只想要两人活着离开这里。
模模糊糊的,琳赛很快发现,这不是月光,而是射程足够长的灯光。
声音由远及近。
有人,有船来救他们了。
她莫名地觉得自己有了些力气,转过来告诉瑞凡这个好消息。
“杰克,有人来救我们了。”
但回应她的只有大西洋的呜咽声。
瑞凡没有回应,甚至没有丝毫的温度。
绝望和恐慌蔓延全身,琳赛觉得鼻子很酸,眼睛也很涩,她像是双眼被泪水糊住,但她已经哭不出来。
“嘿,杰克。”
琳赛像哄骗小孩一样,轻声喊他,“有人来救我们了,你不可以睡了。”
瑞凡的手依旧紧紧握着她,僵硬又了无生气。
那条鲜活灿烂的生命,那样肆意自由的笑容,永远地被大西洋夺走了。
巨大的痛苦包围了她,简直像是想吞噬她,把她一起拖入这样无边的黑暗。
琳赛绝望地躺在甲板上,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影棚的灯光忽然一下子明亮起来。
灯光照射在布景中央的两个人,他们紧紧握住彼此的手,像是只要不松开,就还能在一起。
琳赛一滴泪都没有流下,但没有人能否认,他们从她身上的每一处都感受到了巨大、麻木的痛楚。
选角导演杰森有些结结巴巴,他想说些什么,伸手一摸,才发现自己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脸上挂满了泪水。
好在注意到他的人不多,他赶紧转身抓了几张纸巾胡乱地擦掉眼泪。
没有人去打扰这样的时刻。
头顶的灯光太过刺眼,琳赛觉得自己明明一点都不冷,可她半点力气都使不出来,只能无力地躺在那里,心脏的痛楚一点点淹没她。
——直到有个人替挡掉刺眼的光。
瞳孔慢慢聚焦,他的轮廓和脸渐渐清晰。
琳赛终于忍不住一把扑进他的怀里。
她哭泣的声音并不大,只是小声抽泣着,像是承受着巨大悲伤的小鹿,在最安心的怀抱里舔舐伤口。
瑞凡轻拍着她的背,一遍遍安慰她,“没事,这只是在试镜,只是试镜而已。”
不知道是说给她听,还是在说给自己听。
抽泣的声音渐渐变小。
现场的人也终于回过神来。
卡梅隆认为自己已经给了足够的平静时刻,轻咳一声,“很精彩的表演。”
没有人可以否定这点,卡梅隆也不例外。这是一场足够优秀动人的试镜,甚至是可以直接通过的片段。
如果说之前凯特-温斯莱特和瑞凡的搭戏能够称得上九十分,那面前的两人的合作,是绝对的一百分。
卡梅隆不认为瑞凡-菲尼克斯因为女友的身份,而对琳赛-霍克故意放水,这是一场势均力敌的表演。
卡梅隆不喜欢演员在角色里掺杂进入个人情感,这会影响人物的表达。
但他不得不承认,剧本里那些一板一眼的台词需要足够多的化学反应,才能让观众相信这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他们之间的感情为这场戏增加了很多的魅力,或者说,两个人足够相配——不论是外表还是情感。
卡梅隆想,他没有办法拒绝这对情侣。
他们是杰克和露丝。
他们也是瑞凡-菲尼克斯和琳赛-霍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