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真去了易府?”云皎本在习字,听见窈娘这样说笔下一滞,那字便染上一点墨团,在宣纸上十分显眼。
“是,我们的人亲眼所见。”窈娘恭谨回道,养些普通的眼线对云皎并不是难事,不过她倒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他还真是一心想要寻死,本来我还愁怎么收拾了这么个麻烦,看来易清容动手倒省了我不少事情。”云皎倒没了习字的心思,将毛笔放入碧玉笔洗中清洗。
“对了,给二姊及笄的礼物可备好了?”云皎一边将笔挂好,一边问窈娘。
窈娘便道:“自然是备好了,只待日子到了便可以送过去,只是安平郡主这几日似是有些忙碌,恐怕是为着主持笄礼的人选烦忧。”
及笄时需由德高望重的长辈主持,这是一贯的传统,按理说没有人比圣人身份更尊贵,不过圣人日理万机自然没有空闲,其他的好人选便是皇室中人。
可皇室如今实在是人口不丰,女眷长辈们也极少,云绮自然一时寻不到好人选。
云皎也忧心着这事,用过午膳便去了清思殿,廊下尺玉与雪奴两只猫正兀自懒懒晒太阳,见云皎来了也是一副懒得动弹的模样。
太仆寺送来的宫人不敢怠慢这两只猫,是以养的油光水滑,云皎与云绮这段时间也正忙着没怎么管两只猫儿,清思殿的正殿与偏殿都逛了个遍,这才寻着个晒太阳的好地方。
云皎也只是望了望两只猫,抬步入了清思殿正殿,云绮本在嘱咐一旁宫人及笄那天一应事务,见她来了便停下又打发宫人出去。
“二姊准备这事可还顺利?”云皎率先问道,云绮便笑,“什么都瞒不过你,前几日我也为主持及笄礼的人选操心,不过如今已都准备妥当了,今年乃是宣城姑母前来主持此事。”
云皎闻言,不免有些好奇,云绮则细细解释道:“宣城姑母与先帝一母同胞,只是在长安孀居多年,这次还是阿娘写信邀舅母前来。”
云皎这才了然,却听云绮又道:“姑母膝下育有一女,只是幼时体弱多病一直养在身边,不知道姑母会不会携她一同前来。”
云皎便道:“若是来了,只当是多了个姊妹陪我们玩闹。”云绮点点头,云皎又问了几句,便回了偏殿。
只看云绮说这位姑母一直居住在长安,她心中便知道恐怕又是一位念旧的,只是不知道自己那素未谋面的表姐脾气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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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持盈被侍女扶着,踩着小杌子下了马车,宣城公主在洛阳的府邸时时命人打扫清洁着,管事知道小娘子要来,自然不敢懈怠候在门前。
李持盈态度温和朝他点点头,“许管事。”便由侍女扶着入了公主府。
公主府修建时宣城公主正受宠,规格自然也是按照最好的来,甚至凿出一片引来活水的湖,此时夏日芙蕖正盛放,湖上甚至不时便能看见仙鹤的踪影。
李持盈与侍女又走过栽种奇花异草与布置着山石的小径,穿过长廊方才抵达梧桐苑。
梧桐苑内种着数棵百年梧桐,如今夏日树上的叶子还冒着浅绿,阳光只能透过细碎的间隙落下。
李持盈的箱笼前几日已经送过来了,候在梧桐苑的侍女早已打点妥当,见她主仆二人来了忙行礼道:“见过小娘子。”
李持盈摆了摆手,让他们先下去,方才对跟着自己的侍女的春云道:“送给安平郡主的礼可备妥当了?”
春云点点头,“都打点妥当了,只是大郎的礼物,该怎么处置呢?”
李云临得知妹妹及笄,又赶不回来,自然将礼托给了姑母宣城公主,宣城公主便将送礼这事派给自己的亲女儿持盈。
“一并送了,到时我会同表姐说一声。”持盈吩咐下去,又觉一路上赶路此刻已口干舌燥,让春云替自己倒了杯茶。
入城时,李持盈本觉得长安已是天下最繁华之地,未曾想神都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不过这其实也有圣人迁都的缘故。
等她饮完茶,春云又请示道:“给您下帖子邀你参加花宴便有不少人,您看看要不要回信。”
李持盈还带着一点疲惫,她索性坐在绳床之上放松,“都推了,我先去见见二表姐与四表妹。”
春云也知道她最不耐烦参加这些宴饮,自然不会多话,只是趁着她放松默默离开去准备出行的一应事务。
李持盈缓了一阵子,方才好了些,她自幼便体弱,如今虽养好了些可连日的坐马车还是有些受不住。
春云将一切打点妥当,又回去房中看李持盈,她卧在榻上是个有些蜷缩的姿势,春云知道她一贯浅眠,轻手轻脚替她盖上薄薄的锦被便又退了出去。
李持盈醒过来时,已是日暮时分,她也没想到自己能睡这么久,窗外的夕阳与湖水似是要融为一体,看一眼只觉湖光潋滟。
春云奉上晚膳,李持盈只略用了几口便搁了箸,又漱过口用过香茶,想着左右也是睡不着,便命春云守着梧桐苑,自己出了门。
湖上的仙鹤倒不怕人,或许是与饲养的人亲近的缘故,李持盈走近时,它们也并不离开,只自顾自捕食湖中的鱼虾。
李持盈倒想将这一幕记录下来,回了梧桐苑,便命春云磨墨,自己在宣纸上随意几笔勾勒仙鹤的出体态,最终她想了想又加了几朵荷花上去。
春云将画挂好打算晾干,李持盈精神倒是还好,不过她想着明日是要见表姐,还是让春云替她更衣躺在床榻之上安寝,不过她睡得倒不大安稳,第二日起来时有些没精神。
春云伺候着李持盈梳洗过,又用过早膳方才出门,此时日头倒不大,很是凉爽。
入了端门,查过李持盈的腰牌侍卫便放了行,马车离清思殿不远时,李持盈方才下车又换乘轿辇,春云就跟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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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皎见着自己这位未曾谋面的表姐,总疑心她是不是修道之人,不然怎么一身仙风道骨的气质。
只是身量纤细了些,她应当已有十四五岁,衣饰穿在她身上有些弱不胜衣的感觉。
云绮则未曾想这么多,只是将人迎进清思殿,好在李持盈脾气并不古怪,三个人在殿中交谈,宫人们则奉上茶水与点心,窈娘与春云也立在一旁伺候。
“原本以为长安的寺庙已经够多,未曾想神都似是更多。”李持盈随口道,云皎有一点惊讶,她还以为她这个表姐会信道呢。
云绮则接话,“若是持盈表妹感兴趣,咱们明日就去佛寺祈福。”云绮一贯体贴,她知道李持盈可能待不惯宫里与府上。
“怎么敢劳烦二表姐,你还要准备笄礼,我与四表妹一道去便是了,到时替二表姐上一柱香便是。”李持盈一番话也是说的很妥帖。
云皎笑了笑,“是啊,二姊事忙,我与持盈表姐一道去便是。”心中略带着点疑惑,李持盈做什么要分开她与云绮?
因明日要去祈福,李持盈便住在了宫中,不曾回公主府。
第二日二人一同乘车前去建阳里的璎珞寺①,璎珞本就是佛像胸前佩戴的装饰,此名倒也十分贴切。
二人到了璎珞寺,主持自然热情接待,李持盈又捐了大笔的香油钱,寺中众人自然越发恭敬,只是逛到午时,日头渐渐大了起来,便又请二人前去禅房休憩。
云皎与持盈的禅房隔着一段距离,她坐在禅房的凉席之上,让窈娘去端些素斋过来,窈娘依言而去,等人走远了她方才道:“出来罢。”
却见不远处走出来武思桓,他也未曾带侍从,云皎哪里还有不明白,这是他假托李持盈之名将自己约了出来。
“不知二表兄这般大费周章所为何事?”云皎带着点疑惑,她确实不太懂武思桓的想法。
武思桓吸了一口气,“王宣的事情是你做的罢。”他倒也开门见山,直接点明来意。
原来是为了这事,云皎想。她盈盈一笑装傻道:“二表兄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呢。”
武思桓一双锐利的眼望向她,“他自己也是蠢,只是没想到你小小年纪便能想出如此计策,从前倒是我轻看了你。”
云皎唇边笑意维持不住,武思桓果然看出来了。
“此事别教你二姊知道,我会处置。”他淡淡道,毕竟云皎又没同王宣说太多,说到底还是他自己被钩中了心中贪欲,不过他不像云皎,还需要使用什么计策。
云皎暗中下定决心,下次一定别给他知道,她猜估计是易清容想卖个好才透露给武思桓知道的。
武思桓说完,负手离开璎珞寺,毕竟他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置。
云皎细细品味这番话,看来他还是多少对二姊上了些心,只是他毕竟是武家人,不知道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了。
云皎摇了摇头将诸般杂念抛诸脑后,她虽不信佛教,不过这清净地方的确不适合想乱七八糟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