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叶镇。
凤羽带着徐徐翩然落地,二人先拜访了奶奶一家,随后来到了红叶山上的相思堂前。
祠堂大门外,红娘早已等候多时,见二人到来缓步上前,微微一礼道:“二位,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两人还礼,双方寒暄一番,随后向祠堂深处走去。
三人来到一间屋内,凤羽和徐徐对着桌案上方凤翎的画像恭敬的拜了又拜,随后一边瞻仰着画像上女子的风姿,一边听红娘缓缓讲起过往之事。
原来,红娘乃相思树幻化成精,在尚未化形之前曾受凤翎多年养护灌溉之恩,是以一直将凤翎视作恩人一般的存在。
几百年前,她终于得到机缘化作人形,奉神君焱无痕之命守护红叶镇百姓的安危。于是她便在相思堂住了下来,一来完成使命,二来她想将红叶节发扬光大,让焱无痕与凤翎的爱情故事世代传承下去,更重要的是,她想让世间永远有人记得凤翎的存在。
“我始终相信,只要这世间一直有人记得她、惦念她,她便依旧存在于这世间,从未离开过,而是以另一种方式陪伴在每个想念她的人身边。”
以另一种方式……
见凤羽陷入了沉思,红娘轻轻一笑道:“凤羽妹妹不必如此悲观,凤翎前辈是凤翎前辈,你是你,哪怕你们系出同源,也未必就会面临同样的结局。”
说着来到凤羽面前,鼓励她道:“凤羽妹妹,生死存亡,皆在你一念之间。既然你还留恋这世间,还爱这世间惦念你的人,那便忘记所谓的宿命,相信自己,相信爱的力量,相信信念和爱一定会助你渡过此劫,涅槃重生。”
生死存亡,皆在一念之间……
相信自己,相信爱的力量……
凤羽低下头,心中不断的思忖着。
其实,自她得知自己即将面对的命运时,她嘴上说着看淡生死,并承诺着自己会尽力坚持下来,实则她很清楚,自己的内心是彷徨,甚至是无措的,之所以这么说,一来是顾念他人,二来,也是在安抚和麻痹自己。
她其实早就抱着必死的决心,根本就没想着自己会活着回来。
不过经过红娘的提点,她觉得自己忽然茅塞顿开,浑身再次充满了力量。
是啊,我凤羽是谁,我可是世间独一无二的赤羽剑剑魂!
我是历代剑魂中最强的,我可以诛杀邪魔,消灭无坚不摧的天邪珠,区区散魂之痛又算得了什么?
我也是历代剑魂中最特殊的,我是被爱包裹着来到这世间的,在情与爱的滋养下生出三魂七魄,在这世间留下了独属自己的痕迹。
如今,“她们”的渴望或期许,都已在我的身上一一实现了;而这世间爱我的人,又为我争取了更多可以活下来的希望……既然如此,我又为何不能再特殊一次,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个摆脱宿命的剑魂呢?
“多谢姐姐指点,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凤羽抬起头冲红娘灿然一笑,此刻的她,又变回了从前那个明媚自信的凤羽。
紧接着她在红娘和徐徐欣慰与赞赏的目光中,转身看向凤翎的画像,眼中充满着自信与坚定的道:“凤翎前辈,您放心,晚辈定会实现您的夙愿,成为一个真正的人,带着您和历代剑魂的期许,好好活下去,替你们好好看一看这世界,让你们的生命,以另一种方式得以延续。”
祭拜完凤翎,红娘将去年二人赢得的那对相思叶交给了他们。
二人各自在叶子上写下了自己的愿望,互相交给对方看,他们先是惊讶于彼此间的默契,随后相视一笑,手牵着手向相思树走去。
时值腊月,漫山枫叶早已尽数凋零,唯余相思树上的红叶火红依旧。
灼灼红叶之中,有上百颗叶子是特殊的存在,它们承载了数十对情侣对彼此的爱意与祝福,纵使有的已历经几百年的风霜雨雪,纵使有些名字对应的人已不在,它们却风华依旧,如同它们承载着的爱意,永不褪色,永不凋零。
如今,他们手中的这两片叶子,也会加入其中,成为二人之间爱情的永恒见证。
两人齐齐松开手,相思叶自掌心缓缓升起,叶柄在空中触碰相连,一起向上飞去,直至与树枝相遇。
从此以后,它们便会如同其叶片上书写的那般,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二人再次回到焱城的时候,徐如林等已率大部分人马回到前线继续作战,只剩下沈随风等七人在此等候他们。
七人事先已收到徐徐暗中传信,得知凤羽已变得积极起来,都暗自松了口气;如今见她又恢复昔日明媚阳光的模样,终于稍稍放下心来。
明日便是决战的日子,届时势必是一场恶战,他们每个人都将面临生死的考验。如今敌我双方暂时处于休战状态,九人趁此机会聚在一起,共同度过这战前最后平静的夜晚。
大家一起动手,很快便做了一桌子的饭菜。
九人落座。
面对满满一桌子的美味佳肴,凤羽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忍不住哀怨的道:“还是做人好啊,我现在已经忘记饭菜是什么味道了。”
黎纵道:“放心吧凤羽妹妹,我们考虑的很周全的,怎么可能让你可怜巴巴的看着我们吃吃喝喝?”
凤羽不为所动的道:“黎纵大哥,你就别骗我了,你见过哪个魂能吃东西的……咦,这是什么?”
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只手,将一个盛着五颜六色小球的大碗放在她面前。
凤羽抬起头,便见杜仲有些拘谨的道:“凤师妹,这是灵魂类生灵可服用的丹药,你尝尝,看看有没有你熟悉的味道?”
其他人也是一脸期待的看着她。
凤羽拿起一颗丹药,一脸迷茫,杜仲见状立刻补充道:“凤师妹只需将此丹药放在掌心,用灵力将其化开即可。”
这么神奇?
凤羽依言照做,就见那丹药的外壳登时化开消散不见,里面包裹的东西则顺着她的掌心立刻向整个魂体蔓延,直击灵魂深处,唤起了她“沉睡”已久的“味蕾”。
“糖醋鱼?!”凤羽睁大眼睛惊呼出声,满脸的不可置信,随后又化开了一颗丹药,居然是“桂花酿”!
她又惊又喜,如同看见再生父母般崇拜的看着杜仲道:“杜师兄,你是怎么做到的?”
杜仲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道:“这我可不敢居功,这是我们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
原来,自凤羽以剑魂身份回归后,远在魔界的杜仲和蝶梦便已着手研制能让魂体“品尝”到味道的丹药。
说是品尝,其实乃是通过幻术与炼丹术的结合,唤醒灵魂深处对自己喜欢味道的记忆,不过此类丹药需要以灵力为载体,于是魔界三人组中的黎纵便悲催的成为了原材料的供应者。
后来其他五人得知此事后,也加入其中,为杜仲和蝶梦提供灵力,眼前的这些丹药,便是他们八个人共同努力的结果。
凤羽眼睛一红,难怪自己方才觉得魂力提升了不少,原来这丹药内包裹着的居然是他们的灵力!
“这是我们的心意,还请师姐不要推辞。”泠泠猜中了她的心思,抢先开口道。
蝶梦也道:“这灵力一经付出便不能收回了,小羽妹妹,你可要全部用掉,不可浪费了哦!”
其他人亦纷纷开口劝道。
“众位,多谢……”凤羽感动的一塌糊涂,平复好自己的情绪后,起身拿起一颗桂花酿“味道”的丹药,看似滑稽,实则郑重其事的对众人道,“凤羽再此,敬众位一杯!今日之恩,他日凤羽归来之时,必当一一报答众位!”
其余八人亦纷纷起身端起酒杯,袁怀瑾淡淡的笑道:“其他人我管不了,不过我可当真了,凤师妹,你既然如此承诺,将来可不许抵赖啊!”
“是啊是啊,凤师姐,难得你欠了我一个人情,将来可一定要亲自还我!”何越也附和道。
凤羽笑道:“放心,我凤羽向来说到做到。”
大家都开心的笑了起来,端起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纷纷落座,继续闲聊着。
聊着聊着,便聊起了今后的打算。
蝶梦道:“我先说,待一切结束后呢,我就在这焱城开一间酒楼,名字都想好了,就叫‘醉梦轩’,主打我自酿的美酒‘情人醉’,同时汇集天下美食,到时候还请各位前来捧场哦!”
其他人纷纷点头答应,黎纵接着道:“那我就好说了,阿姐去哪,我就去哪。”
说完便用一只手撑着下巴,含情脉脉的看着身旁的蝶梦。
蝶梦用团扇敲了敲他的脑袋:“那可先说好了,我可没有工钱付给你。”
黎纵贱贱的道:“放心,免费的!”
“喂,你们两个,能不能收敛一些,考虑一下别人的感受?”徐徐忍不住提醒道。
黎纵直起身子,看向徐徐道:“老徐,在座的呢,谁都可以说我们,唯独你和凤羽妹妹不行。你们两个蜜里调油的时候怎么没有考虑考虑我们的感受?现在老夫老妻了,哦,就开始管上我跟阿姐了,凭什么?”
“老夫老妻”四字让徐徐立刻闭了嘴,耳朵很快便红了起来,凤羽亦不自然的道:“黎纵大哥,你瞎说什么呢!”
蝶梦笑道:“黎纵他说的不无道理,我看啊,待小羽妹妹你归来后,你们二位索性便将婚事办了吧,酒席呢便设在我的醉梦轩。嗨,这生意不就来了,就这么定了!”
徐徐佯装镇定的道:“我当然没问题,不过还是要看师妹的意思。”
说着看向凤羽。
凤羽脸一红,难得扭捏道:“我……自是没问题。”
“真的?”徐徐高兴不已,下意识的想将凤羽揽入怀中,余光中看到黎纵调侃的神情,又硬生生止住了,只好拉着凤羽的手向她确认,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嗯。”凤羽点了点头,众人见状立刻热闹了起来,纷纷向二位敬酒以示庆贺。
徐徐自是来者不拒,连带着凤羽的那一份酒一一饮下。
众人热闹一番后,继续方才的话题。
这次轮到蓬莱剩下三人,沈随风道:“我的想法很简单,尽快恢复自己的修为,然后继续努力修炼,协助师尊,守好蓬莱。”
何越则意气风发的道:“我呢,要做一颗修仙界冉冉升起的新星,当然,按我的天赋呢,升起的可能会慢一些,不过我相信勤能补拙,总有一天,我一定会实现这个目标的!”
众人纷纷出言鼓励。
接下来就是泠泠了,凤羽问道:“师妹,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泠泠沉思片刻,犹豫道:“我……我想离开蓬莱,去人世间好好历练一番。”
凤羽闻言一愣,随即了然,笑着对她道:“师妹,想做什么就大胆的去做吧,师姐永远支持你!”
“多谢师姐。”泠泠回应道,随后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沈随风。
见后者微笑着点点头,整个人顿时放松了下来。
轮到杜仲了,他挠了挠头道:“我想钻研医术的同时,研究毒术和魂魄之术,将三者融会贯通,著书立说,造福世间。我知道这很难,不过,我愿意用我的一生去实现它。”
他转头问一旁的袁怀瑾:“袁兄,你呢,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其他人亦看向袁怀瑾。
其实在他们九个人中,除了凤羽和徐徐外,众人最担心的还有他。
这段时间,他看似已恢复如初,可大家都能察觉到,他始终没有走出过往,依旧活在因其父袁正和的错带来的罪恶感和良心的自我谴责之中。
大家曾试图开解他,却也心里都很清楚,解铃还须系铃人,唯有他自己想通,才能顺利走出这场阴霾。
眼下,大家只想知道他对未来是否还有所求,毕竟,一个人只要对未来还充满希望,就不会垮下去。
袁怀瑾沉思片刻,诚实的道:“我……还没想好。”
黎纵闻言,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顿,随后若无其事的将一只手搭在袁怀瑾的肩膀上道:“没想好也无妨,以后多的是时间想。”
紧接着他看向众人提议道:“诸位,今日我们相聚在此,便是有缘,明日一战后,怕是就要各奔东西了,再次重聚并非易事。不如这样吧,我们订一个十年之约如何?从今日起每十年,我们便在阿姐的醉梦轩重聚一次,谁都不许失约,怎么样?”
其他人纷纷答应,最后都将目光集中在了袁怀瑾身上。
袁怀瑾自是明白大家的心思,心中一暖,沉默片刻微笑着点头应道:“好。袁某届时,定当赴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