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卦完聂家的事,大家又说起了最近的热点——清谈盛会。
十来个少男少女侧重点各有不同,有人说自家肯定会如何如何,有人说自己仰慕的某某某一定夺魁,还有人对各大世家的较量兴味颇深。
众人东拉西扯一阵,就开始每届清谈会都绕不过,且最为人所津津乐道的预测环节。
都是修仙的,大家最关注的还是修为的优劣,所以每届清谈盛会的各种比试就分外引人注目。
作为一个修士,不管出身如何显赫,容貌如何出众,只要自己没有本事,那么哪怕人家当面再怎么巧言奉承,私心里肯定还是多有贬损。人就是如此,尊崇强者,鄙视弱者。
一但提及修为二字,不论各人侧重如何,大家还是迅速统一了话题。
黄四娘首先给双璧站台:“蓝家二位公子修为高深,精通射艺,这次大赛的魁首肯定是他二人之一。”
何老幺偏偏管不住嘴,来拆她台:“照这么说,云梦的魏无羡也是修为不俗,人家还精通六艺呢,我看这次是他夺魁还差不多。”
黄四娘可以忍受何老幺骂她自己,但不能忍受他否定她的心中仰慕的人,遂放狠话:“要是魏无羡夺魁,我就把我爹藏的两坛南烛酒给你,敢不敢赌?”
黄四娘的父亲,也就是江夏黄氏的家主,是出了名的爱酒如命,多年来收藏了不少美酒,那都是他的心头肉,轻易动不得。黄四娘也是豁出去了,居然拿她爹的心头肉来打赌。
何老幺迟疑了,一是他家和黄家是世交,哪怕他赌赢了,八成也拿不到那两坛酒,他家里人是肯定不会允许他“夺人所爱”的。二是他其实也不信魏无羡能赢,不提蓝二,就说蓝大比魏无羡年长两三岁,人家那几年又不是白活的。
他刚刚就是为了气黄四娘,图一时口快而已。因为一年多前他和魏无羡一同在姑苏听过学,当时他就觉得那家伙确实天纵奇才,人也有趣,这才拿他说嘴的。
谁知道黄四娘还较上劲了,至于这么认真吗?她就这么喜欢姓蓝的吗,就连说都说不得?
姚青芝眼见他们又要闹起来了,劝道:“四娘啊,你要不拿别的东西做彩头?这次是我邀你来的,要是黄世叔知道你在这拿了他的美酒当彩头,说不定会觉得我们合起伙来骗他的酒呢。”
这句话正中何老幺下怀,这个赌约怎么看怎么吃亏,他很可能会输不说,就算赢了,也拿不到酒,还会招黄世叔不喜。他可一点也不想打这个赌。
于是他赶紧接口:“对啊,黄四你是不是想陷害我,我要真的是收了黄世叔的酒,我家里人还不得揍死我啊。”
黄四娘怒了,挑事的明明是他,就这还好意思说她想“陷害”他?
“你也不先看看自己赢不赢得了!”
赵歆也觉得何老幺实在是给脸不要脸,他肯定是不想打这个赌的,姚青芝给他递了台阶,他还不想下场,非要跟四娘过不去。
最气人的是,她们都几次给他打圆场了,他是次次都不上道。既然如此,那也不必给他脸了,省得听他在那乱唱曲。
“哎呀,四娘你跟他急什么,难得何小公子有兴致,咱们还不得奉陪到底啊。”她笑眯眯的摘下腰侧的桃木短剑,“这样吧,我跟四娘随个份子。”
众人见状,都知道赵歆这是要为难何老幺了。
天水赵氏的桃木剑颇负盛名,是用他家世代供奉的“鬼怵木”,施秘法打造的。可辟邪镇祟,驱煞祛凶。更可贵的是,以此剑破除恶咒无往不利,随身佩戴,即不受阴刻咒术之扰。
赵歆把这不可多得的灵器拿出来,摆明了想让何老幺下不来台啊。
众人或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或是想宰何老幺一笔,还有几个纯粹看不惯何老幺所为的,都添了彩头,全是跟黄四娘押注的。
裴豫章瞥了赵歆一眼,她明白他的意思,无非是想让她为难何老幺的时候别把姚青芝拉下水呗,这还不简单。
于是她说:“今天既是我们姚二姐姐做的局,要就不请她来做见证吧,到时候谁都别赖帐。”
众人都没有意见。
有人问:“何老幺,我们都出了彩头,你呢?你出什么?”
“赶紧的,你看我们这么多人,出了这么多宝贝,你可不要随便拿个东西敷衍我们啊。”
何老幺面如土色,刚刚众人掏东西押注时,他就一直在旁边拦,结果没人理他,到后来他都不想说话了。
见势不妙,他服软道:“诸位哥哥姐姐们饶了小的吧,我们上津何氏小门小户的,哪里拿得出什么稀罕物啊。”
他也明白众人刁难他的症结所在,朝黄四娘道:“四妹妹,咱们两家历来交好,你看黄世叔和我阿爹多要好啊。我刚刚就是随口一说,无意冒犯,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吧。”
黄四娘被他连连挑衅,还在气头,并不松口:“你搬出谁都不管用,咱们认识十几年,你是什么样人我还不知道?少在我面前鬼扯。”
何老幺见此路不通,又另换一条,转而向姚青芝求情。
裴豫章代她回绝:“何小公子,她只是做个见证,至于赌约做不做数,她说了不算,你还是别为难她了吧。”
哟,还护上短了,众人相互交换眼神,露出了暧昧的笑容。
秦愫用手肘捅了捅赵歆,表情促狭。哪怕没说话,赵歆都知道她是什么意思,肯定是想问“你们三个走得那么近,他俩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赵歆朝她耸了耸肩,示意她也不清楚。
秦愫似笑非笑,明显不相信,赵歆叹了口气,四下望了一圈,努了努嘴,示意现在人多,待会儿再说。
秦愫这才放过她,转而说:“姚二姐姐请这么多人来给她阿姊送亲,那排面会不会把聂氏那亲家母给吓厥过去啊?”
赵歆乐了:“阿愫啊阿愫,你多大,人家聂四夫人多大,怎么就叫上亲家母了呢?凭空给自己升辈分,你是想占谁的便宜啊,哈哈哈。”
秦愫本来只是想调侃几句,并没有想给自己升辈分的意思,但此时被赵歆故意曲解,也没有动气,而是捏住赵歆腰间的软肉,拧,面上笑眯眯:“当然是想占你的便宜啊,兆玉。”
在大庭广众被拧还被叫乳名的赵歆:“……那你确实是占到了。”
她们的玩闹并没有多大动静,众人的焦点还是在何老幺的赌注上。
在何老幺费了好一番唇舌后,大家退了一步,没有硬要他拿出什么稀世之宝,但他输了的话,要在下一届清谈会,当众给双璧中的一位诵完一首黄四娘指定的赞诗。
赵歆幸灾乐祸:“何则修现在肯定肠子都悔青了吧,叫他欺负人,看他下次还敢不敢。”
秦愫咂舌:“其实他是喜欢四娘的吧?叫他去给蓝家那二位公子念赞诗,可真是杀人还诛心呐。怎么办,我已经开始期待明年的清谈会了。”
“我也是,可惜还要等好久,况且如果明年还是温家举办的话,我娘八成又不许我去。”赵歆不无遗憾。
秦愫也想起这茬了,温家势力渐大,越来越盛气凌人,仙门百家此去是为了展示实力,也好叫温家忌惮,收敛行径。
有许多世家出于各种考量,并不允许家中的某些小辈同去。有很多子弟是因为修为不如人,长辈怕带出去丢人。
但像何则修这样修为还不错,可能是因为轻佻嘴欠,他家人怕他招惹了温家修士,所以没带去,当然,秦愫怀疑他本来就不想去,因为黄四娘也没去。
至于很多女修家里人不让去,那是因为岐山有不少不怀好意的修士,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就数温氏家主的小儿子温晁了。
那是个顶顶不安于室的,直接把刚过门没多久的正室夫人当摆设,所过之处必留有他猎艳的事迹,女人一个接一个往家里带,也不管人家乐不乐意。带回家了也不好好对待,等新鲜劲一过,便马上弃之如敝履,翻脸比翻书还快。
至于他的正室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温晁宠幸哪个女人时,她就一口一个妹妹叫得亲切,送礼如流水。等温晁找上别的女人,把上一个抛诸脑后时,她就凶相毕露,花样百出地折腾人,周而复始。
这对夫妻,简直是倒八辈子血霉才会沾上,但这还仅仅是关于岐山势大欺人事例中的冰山一角,各家的长辈愈是知晓其中利害,愈是顾虑重重。
对于仙门百家来说,岐山温氏这个庞然大物,像是压在身上的山岳,悬在头上的利剑,它投射出的阴影与锋芒与日俱增,不知何时就会降下灭顶之灾。
修士们甚至不敢公然批判温氏,因为曾经这样做的人,轻则声消迹灭,重则阖族尽肃,无一例外。
所以一说到这里,秦愫就只能和赵歆相视一笑,闭口不谈了。
说起来,要不是此次清谈会在岐山举办,此时这里还聚不齐这么多人。而这些子弟的长辈之所以允许他们来清河,是因为温聂两家不和,温家修士鲜少来清河一带活动,又有许多子弟聚在一起,倒也没有什么可担心的。
就怕长辈不在家,没人管得住这些十五六岁,翅膀渐硬的少爷小姐们,他们独自出去乱跑,碰见什么邪祟仇家温家修士之类的东西,丢了小命。
众人又说笑一阵,约好明天出去“比划比划”,看天色渐晚,就各自散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