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的气息消散,重聚又分散。
初十开学那天,所有人都提交了文理分科表,周倩倩的理科很好,不带一丝犹豫地选了理科。
一中历来就有开学考,而这次的开学考则会决定大家会被分到哪个班。是那两个重点班,还是流落到平行班?
周倩倩也拿不准,一个假期过去会不会有黑马出现?她也担忧,去年期末时综合第七的成绩是否能够保住?
考场是按成绩来划分的,她认识的那几个学霸,李天然、孟浩都跟她在同一个考场。
大家都面无表情,抑制着心里的紧张。
或许只有真正的天才,拥有绝对的实力,才不会在考场上深呼吸吧。
第二天上午,六门考试结束。下午学生在校自习,所有老师都集结在年级部会议室里改卷子。
没有老师看守的自习仅仅能困住自制力极强的学生,而那些稍微活泼点的,就小声地对起了答案。
时而听到一声激动的Yes,时而传来一声低沉的叹息。
仅仅一个分班考,就紧紧揪住了这些十几岁孩子的心。
中国的学生,特别是成绩稍微好点的,谁不想进重点班、重点大学?
晚上九点,卷子改完。当值的老师还需计算总分得出排名,然后写到大榜上去。
“金老师,你不是会心算吗?怎么这三位数的加减法还要用计算器?”
“再能算,一天下来,我的脑子已经不能运转了。要是把那些孩子的分加错了,明天早上就等着被扔鸡蛋吧!”金老师左手快速地按着计算器,右手往表上填着总分。
金久蕴明明忙得要起飞,却还得要应付那些关心成绩的家长打来的电话,他觉得自己像一个工具,一直重复着:“成绩还在统计,明天早上就能看见。”
一中的老师的奖金能傲然全市是有原因的,周考、月考、段考、联考,每一次考试紧张的是学生,疯狂的是老师。次次考完试第二天早上就会开早课,班级成绩垫底的任课老师还要在大会上作检讨。
周倩倩努力挤到大榜前面,她从三十名往前数,看到了好几个熟悉的名字,都不是她自己。
她的情绪立刻跌到谷底,她揪心地往三十名后看,终于看到了位于六十二名的自己。
她心想:六十二名,按照奇偶错开排布,她就会被分到十四班,也就是重点二班。
等她回到教室,大家已经在收拾东西准备搬教室了。
这对高中生来说,无疑是一场大分离。
她的同桌江雯丽成绩一直在八十边缘徘徊,这次考了个八十多名,与重点班失之交臂。她有点儿难过,但在看到周倩倩走进教室时给她送上热情的夸奖:“周倩倩,我就知道你肯定行!”
周倩倩一点也高兴不起来,江雯丽是如此得洒脱真诚、和气自在。而她,她透过江雯丽看到了狭隘自私、龌龊卑鄙的自己,她觉得羞愧难当!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心因为这一句夸奖崩然倒塌。
可时间紧迫,她没有时间去伤感。她对江雯丽挤出了一丝笑容,而后跟着大部队,抱着一大摞书,就往顶楼走。
顶楼只有三个班,一个文科重点班,两个理科重点班。
周倩倩所在的重点二班,次次考试都跟重点一班较劲,从均分到最高分,样样都要比。
学习的氛围一天比一天重!
到了高二下学期,教学课程结束,大复习开始展开。
顶楼的氛围就如同大敌当前,紧张又压抑。
周倩倩在这场拉锯战中逐渐感到力不从心,从高二下学期开始,她的成绩就跌宕起伏。
有时候,甚至会跌到一百名开外。
可她除了高考这条路别无选择,所以她只能一边怀疑自己的能力,一边更加的努力。
好在严润民总会在周末的时候带着一堆好吃的去看她,给她讲解难题,安慰她、鼓励她。
严润民自己也在准备出国读研的事情,他常常打趣周倩倩是他的接班人,他从A大毕业,她要去往A大。
其实以周倩倩现在的成绩,上A大还是挺悬,但严润民常常在她耳边这么说,倒也给她一点真的能上A大的憧憬。
大洋彼岸,哥伦比亚的一个无比普通的深夜,严誉之从宴会回到家里。
他喝了不少酒,躺在沙发上等着酒力消散。
国内的电话打来,
“喂,爸,什么事?”
“你妹妹她出事了,回来看看她吧!”
不等他问出了什么事,对面就挂了电话。
酒精让他的大脑有些迟钝,他爬起来却站不稳,一下子跌到了地毯上。
疼痛感终于让他清醒过来,他立刻打电话给助理,订一张最快回国的机票。
挂了电话,他又拨给父亲。对面却支支吾吾的,不肯说实情,只是催促着他快回国。
他心里隐约觉得不好,但没想到等待他的却是噩梦一场。
医院里,医生无力地摇摇头,颈部主动脉破裂,患者早就丧失了生命体征。
人至暮年,最痛不过白发人送黑发人!
严润民的爷爷奶奶悲恸欲绝,他们守在女儿的身边不肯离开。
十三个小时后,严誉之踏进那个房间,他走到妹妹身边,摸了摸她的脸。
他们已经好多年没有见面了,他像以前那样,轻轻地叫她:“云枝、小云枝,哥哥回来看你了。”
严润民从来没有看见父亲哭过,哭得那么狼狈。
他跪在地上,攥着妹妹的手,那是死亡的温度。
……
周倩倩在第二天早上接到了姑父的电话,她害怕无措,她没想到一个谎言会造成这么大的伤害。
她的那位姑父酒后吐真言,把周倩倩故意去打工骗钱的事说了出来,苏云枝上门讨要说法,却激怒了周娟。
谁都不知道,周娟居然有精神病,在大庭广众之下竟然拿刀砍向了苏云枝的脖子。
苏云枝血流不止,还没到医院就咽了气。
他还告诉周倩倩,苏云枝的家人不要一分赔偿,一定要周娟死!
周倩倩挂电话的手都在发抖,她觉得身上发冷。
周娟会不会死,她不知道。
她知道自己是大难临头了。
那天是周五,晚上九点多的时候,周倩倩听到了敲门声。
严润民站在门外,整个人像是瘦了一圈,萎靡不振的,眼睛里没有一丝光亮。
他站在门口不动,死死盯着周倩倩,像是要把她一块一块剜掉。
良久,他把一个信封仍在地上,“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他转过身去,一步一步走下了楼梯。
周倩倩一直低着头,等他离开时才敢抬起头。
她捡起了地上的信封,里面是一张银行卡,上面写着密码。
眼泪顷刻间流下,她崩溃到了极点。
可叹,人总在不可挽回之时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