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1月20号,腊月初九,星期日,诸事不宜。
严润民一早就接到了爷爷的电话,让他过去吃午饭,说是给他过生日。
他向来不喜欢过生日,但也不会拒绝爷爷奶奶的好意。他收拾了一下,敲了敲周倩倩的房门:“我中午不在家吃了,你自己吃喽。”
周倩倩正在写英语周报,不想分心,她对着门大声说:“知道了,拜拜!”
A市碧水华庭,严润民的爷爷奶奶齐齐坐在沙发上等着孙子过来。
奶奶拉住他的手:“润民,路上冷吧,快把衣服脱了。你都好长时间没过来了,你放假了怎么不到这来住?一个人在家也没人照顾,还得自己洗衣做饭。”
严润民笑了笑:“奶奶,我都二十了。如果还要别人照顾,那我不成蛀虫了。”
奶奶怒嗔,拍了拍他的背,示意他去沙发上坐着:“你们这代跟我们那时候不一样,你们现在哪个不是千宠万爱长大的?一直都是在学校里待着,一点社会经验没有,二十岁跟十岁有什么区别。”
爷爷严拓向来不喜老伴溺爱孩子的一套,他摇摇头:“孩子说的对,这么大了,要做自力更生的好男儿。”
严润民很是配合,“爷爷说得对!奶奶,我最近厨艺大涨,今天给你露一手。”
奶奶却不舍得让孙子受累,立刻说:“今天要让你进厨房,那以后出去都不敢说自己是孩子奶奶了,你等着吃就行。”
严拓递给孙子一杯茶:“你现在也到了弱冠之年了,以后做事情要稳重一点,一定要三思而后行。”
严润民接过茶杯,握在手里,是质地细腻的汝窑,色泽淡雅,似玉非玉。
他目光坚毅,可语气中却藏着一丝悲伤:“不为昭昭信节,不为冥冥堕节。我一直都记得。”
“你记得就好。”严拓欲言又止,但还是开口问道:“你姑姑说她到西班牙去了,你知道吗?”
严润民知道爷爷这是想姑姑了,他很自然地接过这个话头:“我不知道,我来给她打个电话吧。”
……
祖孙三人欢欢喜喜吃了午饭,又闲聊了一会儿,二老有睡午觉的习惯,挡不住午乏到房间里去了。
严润民也进了自己的房间,他很久没在这住过了。房间虽然布置得跟原来一样,但还是少了点人气。
他把窗户打开一个小缝透透气,冰冷的空气让他顿时感到很清醒。
“吃了没?”
周倩倩:“吃了。”
“我晚一点回去,晚上想吃什么?”
周倩倩脑子里没有答案,她问:“有什么选项吗?”
“冰箱上面放了菜单,你有什么想吃的就点,我到饭店去拿。”
“今天又不过年不过节,干嘛这么隆重?”
“今天小爷二十岁生日,怎么能不吃点好的。”
“哎呀,我不知道,那祝你生日快乐!”
严润民突然就笑了,跟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莫名其妙的,心情就很好。
……
俩人吃过晚饭后,已经是八点多了,周倩倩今天在书桌前坐了一天,异常的疲累。
严润民换上睡衣,刚想上床躺着就听到周倩倩的喊叫声,他下意识就跑了出去。
浴室里,周倩倩正弯着腰不敢动,疼的咧嘴。
“你这是怎么了?”严润民紧张地问,他不敢动她。
“我想把这盆水端起来,一用力就突然好痛。”
“应该是闪到腰了。你别害怕,先别动,我打电话给医生。”
医生询问一番,粗略判断,只是闪到腰了。
俩人放下了悬着的心,严润民这才敢扶着周倩倩到床上躺下。
“医生让我去买膏药给你贴上,看明天症状有没有缓解。你等着我,马上回来。”
周倩倩点点头,“都是我不好,我以前也扭过一次,都怪我不注意。”
严润民给她盖好被子,温柔地安慰她:“这怎么能怪你呢?这都是意外,你再怎么注意也没有办法避免的。”
不过十分钟,他就带着膏药回了家。
衣服也顾不得脱了,按照药师的指示,他小心翼翼地给周倩倩贴上膏药,又举着裹着冰块的毛巾给她冰敷。
周倩倩趴在床上叹气:“我明天还得排练呢!要是不好怎么办?”
严润民:“排练没有身体重要。”
“可是离表演没多久了。”周倩倩叹了一口气:“唉,我怎么这么没用,端盆水都能受伤。真是关键时候出岔子!”
“应该是你最近太累了,别管其他的事了。你得好好休息。”
严润民给她掖了掖被角,看她扔一副烦恼的样子。皱着眉头,语气低沉地说:“怎么办?看你这么难受,我的心都揪成一团了。”
周倩倩看他那副鬼样子,噗地一笑:“你少来,真是的!”
“哎呀,好好休息吧!我不关房间门,你晚上不舒服就喊我好吗?”
“我能有什么事,你去睡吧。”
凌晨,急促的电话铃响了两次。
周倩倩被吵醒,她扶着腰慢慢起身,走到对面房间把严润民摇醒:“哥,你电话响了半天。”
严润民半梦半醒:“你怎么起来了?快回去躺着。”
他搓了搓了脸,半靠在床上。
他眯着眼睛看了看手机,电话接通:“喂,妈妈,什么事?”
“我听说有个女孩住在家里,怎么回事?”
严润民知道这事迟早会被妈妈知道,他打开床头的小灯,不等他开口解释,电话那头的声音突然变大:
“我不同意这种女孩住在家里,你这么大了,什么样的女孩不能碰你不知道吗?”
严润民叹了一口气:“妈妈,不是你想的那样。她只是借住,人家还在读高中。”
郑倚枝并没有耐心:“你不用跟我解释,我只看结果。我要是放纵下去,有你后悔的时候!”
“哎,妈妈。”严润民话还没说完,电话就被挂断。
手机还未熄屏,屏幕显示着3点28分。
此刻,苏云枝正在巴塞罗那欣赏着浪漫的夜景。
郑倚栀的来电让她皱起了眉头,她向来看不惯这个嫂子。
她不情不愿地接了电话,对面上来就是控诉她不安好心。
“苏云枝!你安的什么心!让一个高中生住在我家?”
苏云枝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嫂子,她只是借住而已。我已经跟哥哥打过招呼了。”
郑依栀冷哼一声,阴阳怪气地说:“怎么不让她去住你的公寓,你自己靠着我老公就算了,你竟然找个学生来祸害我儿子!”
窗外蔓延开来的绝美夜景此刻也变得刺眼起来。
苏云枝被激怒:“你说的是什么话?我怎么就靠着你老公了?”
“哼,你以为凭你那点工资,你爸爸那点工资,你能想买别墅就买别墅?你跟我装什么傻呢?润民他爸每年贴给你多少钱你不知道吗?”
“那是我哥的钱,他愿意给谁就给谁,你的钱不照样给你父母吗?”
郑依栀不想跟她做无谓的争执,她们已经吵过太多次了。“我现在不想跟你说这个事!你赶紧把那女孩给我弄走。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像什么样子!”
苏云枝冷笑一声,“你要脸你出轨干嘛?你也好意思说要脸,可真是笑死人!”
郑依栀被揭露了也不生气,她冷冷地说:
“怎么了?你这是在替你哥打抱不平?润民也是你哥的孩子,他才多大,你找个女孩跟他在一起住,你是脑子有问题吗?”
“我哥的孩子?不一定吧?我看他长得越来越像”
苏泽清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郑倚栀打断:“你闭嘴!你是想毁了他吗?”
郑依栀地急切打断更应证了苏泽清心中的猜想:“你急什么?我早就觉得不对劲了!你就是个不要脸的女人!”
“那又关你什么事?你以为你哥不知道吗?他求婚之前就知道。现在的一切他都知道,都是他自己想要的。”郑倚栀顿了顿,“润民叫了你这么多年的姑姑,我们的恩怨纠葛不该让他承受。我不管你要干什么,如果你敢害我的儿子,我一定让你知道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的话音刚落,电话就被挂断。
苏泽清紧紧握住手中的红酒杯,眼前的美景像突然变得如此凄凉,她没办法再看下去。
她拉紧窗帘,慢慢地躺下,心里堵了千万遍:他宁愿当背锅侠也要娶她!
听说,人在夜晚感情最丰富,思绪万千的时候,不甘心劝自己死心。
第二天一早,严润民带周倩倩去了医院。
在等周倩倩拍片子的时候,第二天一早,严润民就打了电话给姑姑,可他没想到,一向和妈妈意见不合的姑姑竟然同意了妈妈的说法。
“润民,我现在回不去,你给她找个住的地方,尽早搬出去吧。”
“姑姑,我妈妈跟你说什么了吗?”
“润民,这次你就听姑姑的话,别让你妈担心了。”
“我知道了。”
好在医生说,扭伤并不严重,在家卧床休养几天就能好。
回到家后,严润民扶着她躺下,想了想还是告诉她:
“倩倩,我妈妈误会了一些事。确实,咱们俩住在一个屋子里也有很多不方便。我想,给你在附近找个房子,你觉得好吗?”
周倩倩点点头,她觉得自己跟浮萍没有区别,风想让她往哪儿飘,她就得往哪儿飘。
“都好,你已经帮了我太多。过年前,我想回去看看,我好久没去给爸妈上香了。”
“那等你腰恢复了,我陪你回去。哦,还有一件事,我听姑姑说,婺镇要修高铁了,那一片好多家要拆了。”
周倩倩有些惊讶:“要拆掉啊?”
“你想回去看看?”
她点点头:“嗯。”
“那咱们这次去,多拍点照片。以后可能就见不到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