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忙碌碌的杨教授终于要托人跑腿了,她从刚路过的学院办公室抓了个年轻老师。
“小关啊,我这边现在要赶紧去高铁站赶出差了,但是这个硬盘又要交给我学生。就是那个长得挺好看的那个,燕归林啊,我待会把她微信发给你。你帮我这两天把东西给她,可以吗?”
被抓的关老师笑着应承下来,杨教授心里还是不好意思,一直说:“这两三天给她就行,不急的,小关你先忙你的,谢谢了啊。”
杨教授一走,关与峤掏出手机便发了个微信出去。
还没有半个小时,燕归林就打来了电话。
“我在明德楼下。”
明德楼很大,前后两个门,相距还不近,燕归林不太清楚因此没说清楚,关与峤准备自己找。
可他人还站在电梯门前,就听到了从楼下上来的男生们交头接耳。
她太显眼了,在这种青春还在萌芽,暗香未酝酿浓烈,人人都不适应张牙舞爪的校园里,她风格尽显时就与他们拉开了天堑地裂的差距。
她穿了件宽吊带的暗色红裙,长发披帛,从树荫走进盛夏烈日,颇有几分惊心动魄的艳丽。
“关……与峤。”
可能是今天没想来学校,被忽然叫来,燕归林还没进入角色,莫名叫不出老师两个字。幸好周围没人,她干脆直接喊了他名字。
关与峤走到她面前,“去我办公室吗?”
燕归林摇头,“不用了,杨教授的资料?我拿了就走。”
关与峤掏出了个固态硬盘,递过去,她想接,却被稍稍躲开了。
“杨教授说她这个很急,让你尽快看了回复她。”
燕归林点头应是,“好,我待会就回去看。”
“嗯。”
她顺利接过硬盘,正想打个告别招呼就走,又听到他说话。
“你刚才电话里还说在家,刚赶过来,就又回去?”
“反正没什么事,本来也只是打算出去走一走而已。”
本来只打算出去走走,现在又说回去就回去,看来虽然是盛装打扮了也真的没有约人。
关与峤并不打算放人,走在前方带路,引着她边走边说话:“看你前几天的朋友圈,好像都玩得比较晚才回去?”
“关老师,我都不住学校,你还管这个?”
关与峤似笑非笑:“你是学生,学校对你负责不是应该的吗?”
燕归林看他这模样,心里一阵嘀咕,又不好明言。
关与峤眯了眯眼,“知道你不情愿被这么管,也不是小孩了。不管你跟谁出去,都不好太晚才回,注意安全。”
燕归林撇撇嘴,“有个师弟约我吃饭,就去了呗。”
“师弟是同学,我也是同学,怎么我就……”
燕归林不给他追问的机会,急吼吼道:
“师弟初入社会,有需要找我这个师姐…前辈…前辈,指点指点迷津也正常。你又不需要。”
“前天这个总不是师弟了吧,我记得是你同班同学……”
燕归林眼珠子滚了一圈,想起她前两天发的朋友圈。
那天确实是约了个本科时的同班同学,可是那是好兄弟啊,几年没见了,难得他来这边出差,还是他请客,秉着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心理,她怎么都得去吧。
燕归林想开口狡辩,可一看他盯着她。
燕归林:“……”他这是在做什么,前天请她吃饭的郭老板他不可能认识吧……
他气势翻涌。
他一步不让。
他还步步紧逼!!
他的影子蓦然压近,
“你师弟约你吃饭,你去了。你同学约你吃饭,你也去了。就我约你约不来,你怕我?”
“不是!”她下意识矢口否认!“你有什么好怕的,但是我现在确实没空,杨教授这个还等着我回复……”
关与峤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杨教授那个她说这周内回复就可以了。去吃饭?我请你。”
燕归林:“……”
这个话题转得是不是有点快?这个节奏对吗?
关与峤:“不是说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吗,你是不想占我便宜?”
“想占,不不,不是想占你便宜,我……”
关与峤低头轻笑,不敢再逗她,“走起吧,燕同学,久别重逢,老同学请你吃个饭。”
他主动背过身去,抬腿走起,背后的燕归林伸手用稍凉的手背按按脸颊降温,别别扭扭缓步跟上。
“去哪儿啊?”
“你想吃什么菜?”
“我……”
燕归林正想回话,口袋里手机一阵响动。
“不好意思啊,我接个电话。”
她举起手机一看,来电显示是快递外卖。
“喂,你好。嗯,快递啊,你帮我放快递柜吧,我晚点回来拿。嗯?冷鲜?哦哦。是有这么回事,你在哪儿?那就不用配送了,放那条街道的品牌店,我二十分钟到。”
她挂了电话,还没说话,关与峤便对她说:“快递去哪儿拿,一起去?”
“要不你先去饭店,待会给我个定位,我马上就到。”
“不了,一起吧。”关与峤脚步不停,走到一辆suv旁边,掏出车钥匙,“昨天主任喝了酒,我开他的车送他回家,车还在我这儿。我们去拿你的快递,再去吃饭。”
“啊——好——”
燕归林心里纳闷主任这车那么随便的吗,都送到家了,怎么不把钥匙留下然后打车走。
“燕同学,想什么呢?上车,不许坐后边,你也想当我领导?”
“老师,你这阶级意识有点重哈,不可取。”
说是这么说,燕归林还是乖乖坐上了副驾驶。
从学校到燕归林指定的地方,上高速下村道,颇有几分翻山越岭的味道。
“你住这一片?”
燕归林点头,指向道路尽头,“对,还要往那边去两三公里。”
她原想将快递放在后座,不知想了什么,又抱在怀里上了车。
从这一片荒郊野岭般的地方折去他原定的目的地有些远,他折中又新选了一个商圈。
待车子停好,燕归林捧着她的快递盒子从副驾驶座下来,“来这里吃什么呀?关老板。”
关与峤睨她一眼,“今天是请你,那肯定是你说了算。”
燕归林看一眼她的快递盒子,“去吃广府菜吧,吃完我也请你吃甜品。”
他们都是广府人,出来还吃广府菜,她真的是完全不爱猎奇啊。
他点点头,“好啊。”
燕归林说她没来过这一带,关与峤便主动走在前半步带路。
这座商场最有人气的广府宴独占顶楼一隅,装修却偏西式风,很小资。小卡座被隔开,桌子正中央悬挂着一盏氛围灯,是那种往后一靠看不见对面人脸的。
燕归林对这种氛围灯感到不自在,这也太容易叫人把目光集中在对面人身上了。好不容易等到菜品一一上来。
“老师请吧,你先动筷子,不然我可不敢动手。”
“同学,你思想这封建且阶级,不可取。希望你以你的行为来证明一下你的进步。”
说不客气,燕归林就真的不客气了。这家店份量也不大,四肉一菜一汤很快就所剩无几。
不过还好,他们偷渡了个宝贝进来。
燕归林避着店员将快递盒子拆开,轻手轻脚掏出来了个奶油芝士奥利奥蛋糕,“看!当当当!我促销节凑满减买的,原本以为今天到不了,竟然还是到了。”
“那确实好运啊。你还有没有别的要做。”
“嗯?”
燕归林口里应着,却头也不抬,目光落在一侧,桌上还有干净的小餐刀,用来分蛋糕再合适不过。
她干脆利落将蛋糕一分为二,装到新碟里推去给他。
“你刚才说什么?”
关与峤看着已经推到他面前的蛋糕,轻笑摇头,
“没事了。”
“哦,好。”
她也不在意,猛地一口下去,白的奶油、黑的奥利奥都一齐拥拥挤挤沾在她的嘴唇,她咬唇抿净奶油,突然自顾自咧着嘴满足地笑起来。
关与峤撑着脸,看她满脸散发香甜,灯光暖融融撒在她毛绒绒的头顶。
“生日快乐啊,燕同学。”
燕归林疑惑了一下,“你刚才说什么?你又说话了吗?”
是她听错了吗,她今天是不是一直在耳鸣啊,怎么她好像听到他说生日快乐耶。
他前半身往前压了压,提高了点音量又说了一次:“生日快乐,祝你今年也快高长大啊。”
燕归林眉目一弯,往后靠去,脸从灯光明亮处摆脱出来,“你知道啊。我没想跟你说,是不想让你太破费来着。”
她今天一身红色,吊带遮掩不了什么,便招招摇摇显摆着锁骨,狐狸眼稍稍眯起,这样往后一靠不笑时便有冷艳的气质如凌剑出鞘。
倒是让那个会咧着嘴笑的燕归林昙花一现,转化成带刺的玫瑰。
她心里有避讳,他怎么不知道。
他还记得她曾经发过一则书评,是读《与神对话》时写的:
有时候会想,回避型依恋,怎么会有这么个词,回避和依恋竟然被放在了一起,好像格格不入,又好像天生登对。
她似乎一直敏感,喜欢将所有关系的界限都划拉清楚,他曾经踏入过最贴近她的圈子,却似乎没走进过她的心。就像她终于赴了他的一饭之约,也跟他分享她自备的生日蛋糕,却没肯说今天是她生日。
“燕归林。”
燕归林应声看向他,他是又喊她了对吧,这回她该没听错吧。他怎么老喊她。
“怎么了?”
关与峤深深看她一眼,
“生日光有蛋糕可不够,你还想要什么。”
“也不是只有蛋糕啊。”燕归林掰着指头,“我闺蜜给我寄了礼物,就是我前几天发的朋友圈里的巧克力和这个……”她摇了摇腕子上的手链,链珠相撞,发出清脆单纯的声响。“当然,还有关老师请的饭和祝福。”
她看起来倒是容易满足,可他怎么觉得不够呢?
燕归林吃正餐吃得慢条斯理,不知是否是一开始没放开自己,倒是吃甜食吃得快,三下两除二就扒了干净。
关与峤递餐纸过去,她接下,慢条斯理擦拭着嘴角。
他抬眉,无声又指了指。
“还有哪儿?”
燕归林下意识前倾,等着指示,没想下一瞬一只手伸来,轻揩向她下巴。
“好了。”
关与峤刚收回手,却见她抖一激灵身子后仰。
他后知后觉捻捻手指,站起来,“走吗,再去兜兜。”
他面无异色,倒是让她觉得自己过于敏感了。
“哦好!”
燕归林蹭的站起来,身板子还是有些僵硬,关与峤敛下笑意,不再盯着她瞧。
他让自己尽量轻描淡写,“喝奶茶?”
“不太好吧,糖分会让人变胖。”
关与峤依然劝道:“糖分刺激多巴胺分泌,可以让人快乐,所以胖了也是个快乐的胖子。”
“角度清新脱俗,就是笑话有点冷。”
“这里顶楼新开了一家望江小酒馆,网上评论很不错,都说经典款调酒不醉人,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