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华以神识眺望,水浪间有水妖万千。
鲤鲑鲚鲈,螺虾蟹鳖……凡延龙所见河鲜水族,样样俱全。
阴气四起,妖雾弥漫,还有一片若隐若现的龙形金光。
“他们来人倒是多。”
再看东海龙宫那边。
自太玄道宗的几位遗留真传“犁龙宫”后,东海龙宫根基有损,至今未曾复原。莫说新任龙王,连一位劫仙真龙都不存在。目前诞生的几条幼龙少君,是当年被水妖老臣们护下的龙蛋。
好不容易诞生,却因幼龙之体被一群老臣架空。目前的东海龙宫权利倾轧,已有数位幼龙死于非命。
眼下赶来天罡岛的,是其中一位蟹元帅的势力。他在龙宫受龟丞相、蚌妃娘娘、墨鱼元帅三大势力打压,正处于岌岌可危的边缘。得延圣龙王传信,蟹元帅先一步赶来迎回“龙王陛下”,以求护驾之功。
他所拥护的幼龙也在场。
“龙气、龙血纯度,尚不如傅玄星啊。”
衡华暗暗想着。
伏家其他几人也看到这一幕。
“幸好我们先一步得手了。”
伏桐君感叹不已。
这要是再晚点,东海龙王直接拿孙子夺舍,乐子可就大了。
伏瑶轸迟疑道:“他们来这么多人,要不要重新召集各位道友——可眼下……”
他们拿不出“起死回生术”,如果再打起来,恐怕就要出人命。
“不用他们了。诸位道友劫后余生,已是天幸。何必再让他们卷入我们和延圣龙王的是非?”
看着张大通等人合力固守,防备龙孽作乱,衡华掂量手中的八面窄剑:“老哥,这东西如何称呼?”
洪昌乙自豪道:“五玄虹光八棱凤翎剑。”
“好长……算了,就这名吧。这些水妖,我来善后。三哥,你们照顾其他人。”
衡华不置可否,直接飞入天空,拦在天罡岛东方。
紫鳗正借助龙王口谕,与几位玉鲤妖将说话。
突然,他胸前一枚宝玉传来龙气波动:“大势已去,带人回来。”
回去?现在?
看着蟹元帅带人布局,打算从另一路突袭,紫鳗有些迟疑。
“龙音石”是延圣龙王观察延龙水域的修真风网,创造的传音之物。
换言之,他的声音可以不再局限于延龙水域。
龙王叹气道:“老哥哥到底没成功,东海龙族气数已尽。你速退吧。”
到底是自己仅存的心腹外臣,不能不救。至于那群延龙水妖,龙王根本不放在眼中。
炮灰而已。
轰隆——
一股恐怖的精神波动从天空蔓延。
除金丹妖将外,包括幼龙在内,都被那股神识锁定。
“你们来人倒是不少。”
衡华看向蟹元帅带来的幼龙,笑道:“正巧,我家养龙的血脉不纯。你这送来的龙种,恰可拿回去给我家配种。”
那幼龙诞生有三百岁,受限于幼龙灵慧,如若十岁孩童。但他听出衡华言语中的轻蔑,当即对衡华吐出龙吟。
龙威压下,衡华也吟诵龙吟,借助自家传承的龙语道法,反以龙吟威压镇住幼龙。
感受如山岳般厚重的龙威,幼龙吓得瑟瑟发抖,不得不蜷缩在龙台玉辇内。
“连纯种青龙都算不上。这样的小龙拿来给东海龙王夺舍,龙王本人都瞧不上吧。”
这条小龙乃通体浅绿色,兼具寒龙血脉。
根据伏衡华推测,其父作为纯血青龙,应该是与白龙、冰龙、银龙、水龙、月龙中的一种结合,生下这条极具阴寒之气的小龙。
衡华不欲和众人多言,将八面窄剑拿在手中。
“快走!”
延圣龙王仓促传音,紫鳗不假思索,招呼周边人就跑。
但旁边的玉鲤妖将们看到伏衡华,一个个仿佛看到死敌,根本不欲退去。
“杀,给本帅杀了他!”
玉鲤妖将们一边差遣,一边亲自冲上前去。
昔年衡华在太玄大泽下毒,玉鲤为首的水族损失惨重。
所谓前因后果,前番种下杀孽,自有今朝之果。
随意看了一眼,衡华目光落在幼龙和蟹元帅处。
“可惜,已得道的蟹精,且是个公的,不好拿来作‘蟹皇包’。”
“百转蟹皇包”,灵膳的一种。专针对阳火之毒的补养,对傅玄星眼下很有帮助。
见不用留尸体,衡华不再留手。
“五行山法。”
神识牵引八面窄剑内的灵力。
两位元婴宗师的力量在这一刻完全运转至“五行山法”。
天空中,巍峨高耸的五指雄峰贯穿云海。
……
“这好像是五行山的完整版啊!”
洪昌乙激动起来。
昔年遗洲时,伏衡华用的差不多就是这样的规模。
“难不成,如当初针对虎族一样,他要把这些水妖一并元气化?”
顺带,还能给在场众人疗伤。
傅家众人看到这一幕,突然露出希冀之光。
或许不仅仅是疗伤,他还可以用这份力量来起死回生。
但随后,他们发现这座五行山的古怪。
并没有直接轰灭水中的妖类,而是在伏衡华引导下,云中霞光流转,一座又一座百丈规模的五指山成型。
五峰相连,犹如一只只巨型手掌向沧水砸落。
“此谓千岳连天,五行山法的攻击版本。”
上千座五行山在同一时间显化,虽然单一威能比不上金丹修士。但论范围性,方圆千里之地都在打击范围。
任你水妖千万,在这上千座禁制五行遁法的雄峰面前,所有妖众化为血水肉糜。
这一刻,天罡岛周围的水彻底染红。
除紫鳗和一位玉鲤将军外,只有蟹元帅逃过一劫。
至于那条幼龙,被伏衡华以黄婆灵神收走。
其他水妖全数灭绝。
……
关神君、慕容胜宇急匆匆赶来天罡岛。
内外可以联络后,好几位闲暇宗师担心龙王之祸,赶紧过来帮忙。
两位剑仙脚程快,过来时只有五雷神君在场。
“道兄为何不过去?”
“不用了。”
上千座五行山把天罡岛围得水泄不通,让原本失去土地,彻底崩溃的岛屿又有了复兴之基。
“伏丹维真有一个好孙子。”
看到熟悉的五行山,关神君眼皮一跳。
“那小子干的?”
“对,一个道法下去。所有水妖都没了。”
五雷神君感叹道:“真让人好奇,他的道鼎术修炼到大成。等他丹成一品——无上的时候,会是何等风采?”
“比起那个,道友不好奇东海第二次斗剑吗?”慕容胜宇笑眯眯道,“届时,这小子做开场第一战,道友可以去瞧一瞧。”
“若有空,便亲自去看看。如果没空,就在道台看转播。相信不久的将来,转播技术比现在更成熟吧?”
如今,岩林、金符道主和几个年轻后辈,已经开始将天罡岛景象转播到天玄道台,供修士们观览。
可以预见:足不出户,便知天下事的情景,即将到来。
洪璇玑急匆匆赶来,看着五行山法的另一种演化方式,顿时懊悔不已。
怎么没能早来一会儿呢?
亲临现场,跟看转播,那意境完全不一样啊!
对五行道修士,那可是一场悟道盛宴。
……
衡华站在空中,体悟五行山法的全新运作。
这是他早前就设想过,但一直因为法力不足,无法得以实现的手段。
将五行山升华为连绵不绝的山脉。山脉之中有成百上千座五行山,即便是黄龙王的庞然之躯,也可以通过这种方式进行击毁。
“还是不成熟。刚才制作的上千座五行山,只有三百座受我控制。”
其他五行山在创造后无差别坠落,根本不是伏衡华的意思,而是无力控制,只能眼睁睁看着五行山砸下去。
往水面看,许多五行峰彼此堆积,已看不出手掌模样,只有一根根挺拔的峰柱堆积在废墟中。
这样的废墟,就是失控造成的。
衡华理想中,是千山均匀分布,完美压死所有水妖。
可实质上,七百座五行山无序砸落。其实有一部分水妖躲在夹缝间得以幸存。是后面五行山之间的共鸣,激发五行波动将他们轰杀成肉糜。
但如此的废墟,恰好可以用来制作岛屿根基,让已经沉没崩毁的天罡岛复原。
“那些事,就让傅家自己去操持吧。我这样的外人,就算插手了,他们也信不过。”
衡华看向龙孽那边。
榕树的根茎不断纠缠龙孽,又在几位宗师赶来帮助下,终于将龙孽斩杀。
“得此龙尸,傅家倒是可以弥补一些损失。”
慕容胜宇望着傅家的废墟。
三十六星阁崩塌,别说什么琼天大礼,他家连灵脉都没了!
如今有青龙之骸,好歹可以制作全新的灵脉。
只不过,距傅家眼下的情景,灵脉属性可能有些不合适?
就在这时,木神图腾突然出手了。
一条条榕根扎入龙孽尸骸,将苍木古气吸收至自己体内。
几位宗师看着榕树得此之惠而不断壮大。
他们皱眉看向傅家。
傅家诸位阁主对此举动有些惊慌,但却无力阻拦。
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木神成长,灵力储备达到元婴的极限。
下一刻,榕树树冠绽放一朵朵花蕾。
望着与龙王花蕾相似的花,张大通等人下意识祭起法宝。
随后,他们看到花蕾长大为人形。
“不会吧,莫非——”
噗嗤!
一朵一朵花蕾绽放,傅家死去的族人们从花心落在地上,一个个茫然望着外面的人。
他们只记得自己被木根击杀,死亡在星阁倒塌之时。
“是肉身重塑吗?他们的魂魄被木神收留——图腾神天然的权能啊。”
岩林感叹道:“木神阁下放弃利用龙孽蜕变为劫仙级图腾,而是将这份力量拿来复活。只是——复活之后的人只是凡人了。”
如今的傅家已放弃神州时代的传承,将木神禁锁多年。没有族人供养,木神力量存留不多。虽然传承傅家早年的“生衍之术”,但没有傅家人配合,木神只能复原肉身,并装载魂魄。更细致的操作,却已办不到。
他考虑过请伏衡华帮忙。
但伏衡华拒绝对傅家提供更多的帮助。
看着木神复活这些凡人,伏衡华轻轻摇头。
“真不知道,这是本性仁慈,还是刻在灵核的咒令。”
傅家如何对待木神的?
封印木神,是诸位阁主都知情,几乎说是除普通族人外,核心族人们的一致决定。而这次死亡的族人中,不乏三十六星阁嫡系。
可眼下,木神却将所有人统统复活。
族人们喜极而泣,木神大树的树冠却开始褪色。
苍翠的树叶纷纷脱落,转变为枯黄。
没多久,在众人注视下,大树进入衰败期。
“祂这是牺牲自己,将整个傅家死去的人统统拉回来吗?代价,由他自己来支付?”
看到这一幕,关神君等宗师露出钦佩之色。
他们没有图腾庇护,却敬重这样为了血族而牺牲自己的图腾。
众人见此异变,纷纷议论起来。
傅家之人看到“木神之死”,也一个个露出黯然之色。
那些被复活的人,纷纷跪下来对木神枯萎的树干行礼。
而诸位阁主则面面相觑,露出慌张甚至惶恐。
图腾灵死亡,傅家下一步怎么办?
虽然傅家一直在图谋祭献图腾,塑造一尊与星辰有关的图腾。但眼下图腾自愿消亡,换取傅家族人的复生,依旧让他们感到茫然。
衡华立在云端,眯着眼盯着这一幕。
傅前辈到底还是出手了。
他看得出来,图腾灵救人是真心。
但图腾灵救人后,未必会死。只要吸收血族们的信仰之力,就可以让自己消耗的力量得以恢复。
只不过代价是自己从元婴级,跌落为金丹级,存在很长一段时间的衰弱期。傅家主出手,恰好就是利用这一时刻。
以家主掌握的秘术,切断对方的供养,迫使图腾灵失去补给,不得不枯萎衰败。
“幸好,我早早备下后手。傅家此举,权当你们分家吧。”
衡华手中多出一条榕根。
这是黄婆灵神解封图腾灵时,顺手摸过来的。
衡华再度念诵咒术,在众人唏嘘感叹之时,将封存一丝生机的榕树根茎投过去。
“木之道,生生不息。青龙王能反复重生,阁下化身榕木,岂会一次就灵灭?还不归来!”
衡华从云空落下,一边施法,一边看向人群中的“傅家主”。
见他出面,傅家主默默退去。
“前辈,晚上我们好好聊聊。如果不想你的事暴露,最好收手。”
衡华专心施法,从枯萎的大树根茎处,又有新芽生成。
很快,榕树的旧骸随风消去。
取而代之,是三株相似但又不同的分支。
看到分支,几位傅家分支的族人前辈露出惊喜之色。
“道友,你这是……”
“我能为有限,无法让榕树真正还生。勉力为之,只生成这些新芽。拿回去重新供养,或许能让图腾再度复苏。只不过一分为三,只是他的子嗣了。
“而且我的能力不够。这些新芽沾染星光之力,可能与原本的木神本质不同。”
闻言,傅家众人反而露出喜色。
星辰属性的图腾,这不更契合他们吗?
“贤侄,此举对我傅家有大恩,多谢了。”
天闲阁主不等傅家分支那些人反应过来,将三条新枝取下。
忽然,三条新枝仿佛有灵一般。
绕过天闲阁主,分别投向伏衡华、一位傅家分支长辈,以及岛外。
衡华一怔,随后醒悟过来。
这“木神”够坚强的。被阴了一把,还能这么快苏醒?还是说,祂是明白傅家主会坑祂。但故意去踩,就是为了破而后立?
没有我,祂也早早留下后路了吧?
傅家当年第一次内战。原本推崇木神的一系族人,早早被傅家当今的主脉放逐。这便是木神的退路。
借助他们的供养,虽然力量会衰败许多。但总算从傅家这一摊烂泥沼脱身了吧?
“也好,那一条榕枝沾染的星辰之气最少,本就是我为他复原留下的后手。”
伏衡华特意让两条榕枝沾染更多的星辰之气,就是为了让傅家当代,和上一代的分支族人把目光挪过来。而最后一条榕枝封存图腾灵一丝神识,就是为了送去给上上代族人。
一方面推动傅家分家,另一方面也借此观察图腾灵的运行本质。
三个图腾灵,就是三个崭新的观察对象。
伏衡华深信,自己在天罡岛的机缘,绝对是“创造图腾灵”的造物之术。
“贤侄,可否将图腾枝条还给我家?”
衡华展颜一笑:“伯父误会了。他来寻我,是在找傅前辈。前辈昨夜受我嘱托,特意去阻拦龙王第十条木根。目前损伤严重,正在我的法宝中修养。”
“父亲在你这?”
衡华朗声道:“傅家危机,作为家主,他岂能躲在人后?昨个儿,他打探青龙王根底,发现第十条木根的存在。与我商议后,他作为奇兵前去突袭。这也是龙王轻易被我等毁灭复活机会的缘由之一。傅家主自此件事情中,功劳极大。”
已经走出人群的“傅家主”听到这话,脚步陡然一顿。
他恨恨看向伏衡华方向,加快脚步离开。
他清楚,伏衡华专门给他台阶下,自然另有图谋。
这也杜绝自己未来寻他和傅玄星清算。
“这小子……”
晚上的约,是不得不去了。
-------------以下不算字数-----------------
补录:
——水魔刺覆海魔君
水魔刺,十大魔宝之一。昔年圣人以道法覆灭万妖,水妖怨气凝结,隐入葬龙星林。千年而成魔宝,被覆海魔君所得。于王朝初建时,受欲天魔君之邀,率百万水军行洪。布九龙闹海阵,欲再现覆洲之难。
诸仙受阻,求见圣人。
圣人避而不见。
木母见诸修发难,私下告知。
“今神州复建,皇朝兴立,伏家气运昌则昌矣,亦要了却诸般因果,合该受三灾七难之劫。欲天魔君叛道而出,邀天兵、覆海、无面、红莲等诸魔君,皆应此劫。你等可安心归去,扶风氏定神州寰宇,教化治民,乃天命所归。有德有道之王,自有道德者助之。”
诸修折返而归。
次日,火门祝家祝礼行携仙器蟠龙金柱而来。又有龟仙人、龙女、琼云龙王、天鹰道人前来助阵。
破阵之时,东海紫竹仙奉木母之名以竹篓装走蛟魔,言之:“圣人慈悲,感念昔日杀孽过重,特命我将其压入道场,以道法化其凶性。”
注一,葬龙星林,皇朝八十八秘境之一。亦是天一历时,最早对外开放的秘境之一。各路修士只需支付门票费用,即可前去秘境探寻机缘。此秘境与北海雷龙秘境,西方黄龙秘境秘境,炎谷赤龙秘境并称“四大葬龙境”。
注二:覆海魔君,异类入魔道。据传本体乃玉鲤一族,化龙失败,以蛟身成魔。昔圣人于遗洲太玄大泽处置群妖,其亲族俱灭,有杀亲之仇。得欲天魔君之请,应劫而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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