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偌水向来不喜欢拐弯抹角,她大半夜睡觉睡得好好的,莫名其妙被蜘蛛精附体的审判女神雕塑吵醒,又被黏腻着迷之红色液体的鬼手追赶,此刻已是身心俱疲,只想赶紧结束,回去睡回笼觉。
薛笙似乎很喜欢她的直白,轻轻笑了起来,一双眼睛几乎眯成了一条缝,只看见黑漆漆的瞳仁。
“任务很简单,找到当年的那个凶手,然后把ta带到后山的雕塑群,4月1日,美术馆将迎来最后、也是最盛大的终展,同天,最终的审判也会落下。”
发布完任务内容,薛笙的身后便出现了与之前一样的镜子,她倒退一步,镜面旋转,化为一滩流水将她吞噬其中。
“祝你们好运。”
说完最后一句,薛笙便连同镜子一起消失在了原地。
“疯子!贱人!”何昕存歇斯底里地尖叫着,空地上回荡着她的尖声嘶嚎。
没人理会她的无能狂怒,除了第一次进场的几人外,其他老手很快进入状态,开始分析已有的情报。
“102年的那场凶杀案我是听说过的。”贾衫壬搓了搓下巴道,“那是我在南城大学执教的第二年,有天学校里突然来了很多警察,说是在后山发现了尸体。”
“真的有尸体吗?”易醉阳问。
“有,据说还是……嗯,碎尸。”贾衫壬咽了咽口水,“听说死状很恐怖,我也就没去凑这个热闹。”
听到“碎尸”二字,几个胆小的不禁打了个寒颤。
“当时警方有什么猜测吗?”温偌水问。
“这个我不是很清楚……”贾衫壬道,“我对凶杀案这些比较避讳,所以没有打听过相关的消息,不好意思,我爱莫能助。”
就在众人以为线索断掉时,终于止住哭声的李松宝怯生生地说:“我知道一些……”
众人赶忙看向她,李松宝似乎不太习惯这么多人一直盯着她,于是微微低下头,含胸驼背地说:“当时不是在建天文楼嘛,因为工地是在山上,上下不太方便,承包商就在山上建了临时住所供工人们休憩。但为了防止他们流窜进山下的学校里惹事,学校就建了一堵小围墙。”
她环顾四周,指着一排坍塌的矮墙,说:“哝,好像就是这个。”
矮墙上的砖瓦已经磨损得差不多了,众人无法想象它原来的样子。
“但是这堵墙还是太矮了,根本拦不住工人,我记得那时候就经常能看到有工人结伴去山下的学生食堂吃饭。”
说到这,她看了季杜鑫一眼,似乎是在求证。季杜鑫点了点头,表示的确有这件事。
“为什么要去学生食堂啊?”季小柔的关注点比较清奇。
“因为学生食堂是受联邦政府补贴的,那里的饭菜都很便宜。”温偌水说。
季小柔一脸渴望:“啊,好羡慕……”
李松宝继续说道:“当时警方怀疑,凶手可能是建筑工地的工人,因为,呃……”她突然顿住了,不知道如何措辞。
见她支支吾吾的,另一个知情人季杜鑫只能代为开口:“警察在尸体身上发现了微量的信息素残留,他们怀疑是先.奸.后.杀。而建筑工人符合这一条件,警方认为可能是建筑工在高强度的体力活下许久没有发泄,而不知因何原因在夜晚上山的受害者正好撞在了枪口上。”
“但是beta不是对信息素并不敏感吗?就算受到了alpha信息素的影响,她也不至于像omega那样无法抵抗,这座山并不高,她完全可以逃掉的。”顾随之提出了疑问。
“呵,说不定是她自愿的呢。”司楚盛说。
顾随之皱起眉来:“你说什么?”
司楚盛:“大半夜不睡觉一个人跑上山,你说她想干什么?”
“你这是什么意思?”季小柔皱起眉来。
火药味弥漫开来,贾衫壬连忙打圆场:“大家别吵别吵,和气生财。”
司楚盛冷哼了一声。
贾衫壬笑眯眯道:“司兄,关于这件事你知道些什么?”
司楚盛撇了下嘴,满脸的肥肉都跟着在晃:“不知道。”
“不知道你搁这放屁呢!”季小柔骂道。
司楚盛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捏紧了拳头就要揍上来。季小柔脚底抹油,躲到了温偌水身后——换作是以前,她估计会躲到顾随之这类身形高大的alpha身后,但是现在的她早已知晓谁才是真正的pk王。
虽然季小柔知道温偌水是和等人,但司楚盛却并不清楚。在他眼里,温偌水就是一大只了点的白斩鸡,细胳膊细腿的都不够他塞牙缝。加之早些时候被山中鬼手吓到颜面扫地,司楚盛憋了一肚子火,正想找个人开刀涨涨锐气,让众人见识一下谁才是真正的老大,于是他袖子一捞,冲着温偌水挥出一拳。
温偌水这会又累又饿,心情有些烦躁,此刻还有只挥之不去、无理取闹的苍蝇在耳边乱嗡,更是火上浇油。
顾随之只瞥了一眼,便清楚此刻温偌水的心情可以用“糟糕”二字形容,为防止伤及池鱼,他很有眼力见地快步上前,跟拎小鸡一样把季小柔拉了开去。
事实证明,顾随之的行为看上去虽然有点怂包,但在战略上无比正确。
温偌水先是侧身避开了司楚盛的一拳,随后踢出一脚,将司楚盛绊了个狗吃屎。司楚盛愤怒地爬起身来,又向温偌水扑过去,温偌水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以一种奇诡的姿势一扭一拧,下一秒司楚盛便发出杀猪般的嚎叫来。
兴许是觉得他的嚎叫声太过刺耳吵闹,温偌水又抬起一脚,踩着司楚盛的后脖颈,将他脸朝下按在了泥地里。
司楚盛疼得想叫,但是一张嘴就会吃进腥气泥土,于是他只能牙关紧咬,发出阵阵闷哼。
周围人都没怎么看清温偌水是怎么制服司楚盛的,只知道她这样了一下,又那样了一下,然后就把比她大了快三倍的司楚盛按在了地上。
几人颇为惊讶,犹有甚者,譬如沙谦涛,莫名其妙抖了三抖,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裆.部,脑海中回想起某些不太美妙的场景。
季小柔看到司楚盛被制服,乐颠颠地跑了过来,狐假虎威地在司楚盛小腿上踢了几脚:“让你和我吵!”
然而杀红了眼的温偌水六亲不认:“你再吵也和他一样。”
季小柔立马识时务地给自己的嘴拉上了拉链。
何昕存看着温偌水大杀四方的模样,心里有些莫名发虚,扭头就走:“你们慢慢吵吧,我要去休息了!”
她刚走几步路,突然被什么东西给绊倒了,摔了个嘴啃泥。
“哎哟喂!啥东西啊!”
她撇过头一看,瞬间就凉了心,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只见刚刚绊倒她的,是一只断手。
看到这只断手,季小柔便炸开了毛,以为是先前的鬼手追上来了,但她刚扭头想跑,就震惊地愣在原地,吞吞吐吐道:“啊、啊……那、那边……”
众人不明所以地扭过头去,下一秒便和季小柔一样呆愣住——
只见原先破败的天文楼废墟此刻变成了建到一半的“半成品”,建筑看上去像座塔,外围的建筑栏杆都被撤走了,尚未建成的塔顶光秃秃的,看上去有些滑稽。
“这儿刚刚不还是废墟吗?”贾衫壬有些错愕道。
温偌水看了眼何昕存脚边的断手,从色泽和外观上判断他们可能回到了案发的当天。而掉落在塔附近的建筑工程日记也证实了这一点。
“该死的,怎么回到102年了?”看着满是尘土的日记,沙谦涛不悦地皱了皱鼻子。
“那、那只手是不是就是……”季小柔抖了三抖,退到顾随之身边。可没想到她那无用的义父也很是胆战心惊,率先一步躲在了温偌水身后,嘴里不住地念叨着“阿弥陀佛”。
温偌水、顾随之和季小柔三个人加起来总共有一百个胆子,季小柔负一百,顾随之负一百,剩下的全是温偌水的。
温偌水蹲下身仔细观察那只断手,发觉这只手的颜色和正常尸块略有不同。大多数尸体都会呈现青灰色,若是被水泡过还会发白。但是眼前的这只断手除了有些发灰外,颜色竟然呈现出鲜艳的红色,就像是被新鲜的樱桃汁浸染过一般。
“人是被冻死的。”温偌水道。
司楚盛:“你怎么知道?”
温偌水懒得和他解释,看他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只草履虫。
“一定是冻死的吗?没有其他原因?”顾随之问。
温偌水:“也可能是一氧化物或者氰.化.物中毒,具体怎么死的,还得看看其他部分。”
“所以,我们要找其他尸块?”李松宝听了有些害怕,眼泪又开始流淌起来。
“你要是怕的话可以先回去。”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季杜鑫说道。
李松宝回想了一下刚刚他们才经历过的鬼手追逐战,又想了想此刻窗户大开、空无一人的美术馆二楼,不由得浑身一抖,拼了命地摇了摇头。
几人从建筑工地拿来被搁置的铲子,四处搜寻剩余的尸块。根据当时警方提供的信息,尸块应该是被凶手抛散在了工地附近。
挖了一会,正当大汗淋漓四肢乏力时,顾随之感到铲子碰到了什么硬东西,于是奋力一挖——随后尖叫一声。
他扔掉了手里的头颅,连滚带爬地跑到温偌水身边,祈求这位冷酷臭脸的温温姐能够好言好语地安慰他一番。
然而,他家温温姐的目光全被挖出来的头颅吸引,自始至终连一点温情之余热都没能留给他,在顾随之可怜兮兮的眼神中,温偌水快步走向被顾随之扔飞的头颅,仔细检查了一番。
“确定了,死者就是失温而死的。”
贾衫壬站在远处问:“这是怎么看出来的?”
温偌水将头颅捧了起来,展示给众人看:
“因为,她在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