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符笑起来时会露出一颗虎牙,很是可爱。“福星啊福星,你们来了,我竟然一周见了三回嬴总!”
“克制点,阿符。”李砚书努力的让自己神情自若,但眉梢与薄唇早早的就暴露了他真实的情绪。
男人一个肘击直捣李砚书胸口,“咱俩半斤八两。”
察觉到微弱的异样,蔷薇血域在周围无形笼罩,唯寻枫、白迅二人可见那盛大的花降。“阿泰勒、可尔、莱、芜草、杰瑞为一组留在幽州,尽可能分散行动,遇事与二位联系并向我汇报。白迅、秦怀卿、莫离与我一组不日后随嬴总巡察,各位务必要保证群众与自身的安全。”寻枫神色肃穆环顾众人。
“明白。”
“啊~我还以为…我还以为…”孙符的眼睛登时变得圆滚滚的泫然欲泣。“呜呜呜……”
李砚书笑容未变,只是嘴角莫名能品出几分尴尬。“他十分仰慕嬴总。”
“让我跟着嘛!让我跟着嘛!”这大块头撒起娇来,竟有着诡异的可爱感。
寻枫无奈应下,至此众人兵分两路。
渐行渐远时,细风穿耳而过,白迅先它一步侧头躲过。
雾隐之羽满天纷飞,抬望眼,血滴坠落。尸体紧随其后,只见羽箭刺入他的双眼,身躯任由电流肆虐,滋滋作响。
须臾之间,生杀予夺。
孙符瞬间收了眼泪,回头看向几人中年龄最小的那名少女。风旋将小白高高托起与她平视,白迅两只手捏紧又打开似朵朵白莲绽放,一人一兽玩着童真的游戏。
“猜猜乐。”少女的声音不咸不淡。
长袍男子蹲在“天上来者”身旁施展清洁魔法后才上手查看。
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光滑细腻,脸上蒙面用的物品似与血肉相生相连。
一轮血雾在寻枫手掌周围漫转,“上层默克多家族旁支长老身旁的使徒。”
白迅:“呵,鼻子挺灵。”
寻枫:“没想到是他先坐不住。”
秦怀卿:“……”
“你们在打什么哑迷?要把人带去白玉京吗?”明亮的眼眸中有些些许不解,孙符顺了顺后脑勺安抚着自己的好奇心。
白迅眼睛都没抬一下,只道一句:“随你。”
“布雷或许和他们并不是一伙的。”秦怀卿说着将小白抱入怀中。
“无所谓,他们的皮,我一点点洗。”阖上藕粉润泽的唇瓣,白迅舔了舔暗藏在舌旁的尖牙。
莫离拨了拨自己的鼻尖,“不怕我知道的太多了吗?”
“小离窥见了什么?”一根绒羽缓缓飘落,白迅漫不经心的理了理发丝将其插至耳侧。
晶莹剔透的冰蓝色瞳孔上水雾滢滢,眼眶泛红。莫离苍白的指尖擦过脸颊,怔愣的注视着指腹上的水渍,不敢再看白迅半眼。
“将死之时,我听见了你的声音。”少女的虎口托在小白腋下,它似软趴趴的毛领任白迅摇晃逗弄。
红棕的长发舒卷垂落,男子自是明白,她不是秋明,并且下意识的说出了声。
哀而不伤的呢喃唤起少女些许感知,又眨眼即逝。
孙符操作片刻终端,将尸体放入驶来的AI运输舱送去基地,自会有人接收。“呼,幸亏没堵车。”
刚回过神来,见美人垂泪,直接勾住莫离的脖颈。“这是哭啥呢?不会刚来大秦就想家了吧。诶,住酒店多没意思,去我家吧?”
……
简约而温馨的小院正烧出独特的饭香味。
孙符:“这还是我刚来幽州时姥姥买的,现在家里只有姥爷住着,别嫌弃。点外卖怎么样啊?”
铺着石砖的小院儿摆着几盆长势大好的烛九枝,屋内灯火通明,桌上两盘热菜正是香味的来源。
孙符简单交待一下房间位置,安置了莫离,便从一旁的厨房中找到了老人。
“哎呦,回来也不知道说一声,我好多做些饭菜呀。”老人看起来身子骨还算健朗,仔细观察才能看出右腿的不自然,应是安装了联脑型机械小腿。
“您啊,老胳膊老腿的,就别瞎折腾了,点外卖就行。”孙符将他推入屋内,向众人介绍道:“我姥爷,这些是国际友人,嘿嘿。”
“你们好啊,叫我老刘就行。”语毕转头瞪了孙符一眼,笑骂着“你也真是的,这么多娃娃,给人家吃外卖算怎么回事?”
秦怀卿与孙符对视后才对老者说道:“您好,我叫秦怀卿,实在不好意思,叨扰您了。家里还有菜的话,让我来做饭吧。”
孙符连忙应和,“对对对。”
“哪有让客人做饭的?”说着,老刘又要起身。
“我去打下手行不?你好好歇着昂。”男子将其按回椅上,与秦怀卿直奔厨房。
孙符:“你这腰腹怎么练得这么细,平时食谱是啥呀?”
秦怀卿:“没练腹。”
孙符:“你们这战甲一看就不行,咱们白玉京出品的战甲功能多样还抗造,你们可以定几套试试。”
秦怀卿:“快做饭吧。”
……
屋内瞬间安静了,窗外皎月高悬,蓝幕未撤。
“这孩子,还什么国际友人,你这黑头发黑眼睛黄皮肤,一看就是咱们秦国的女将。”老刘见孙符的身影离开自己的视线后,还是坐不住,起身给白迅、寻枫拿了些鲜乳和零食。
男人鲜少面对这种情况,竟露出几分无助来。“噌”的一下站起身,双手接过长辈的投喂。“谢谢,姥爷?”说着向白迅投去询问的目光。这样做,对吗?
少女微微挑眉,示意他安心接下。“是秦裔。少校军衔,并非女将。”
“哈哈哈,女将是我老家的方言,女娃娃的意思。”笑容一直在老刘慈祥的面容上舒展,好似没什么能令他枯萎。“秦裔,那就是一家人。咱们现在发展好吧,有能力就回来为伟大建设出一份力。”那只手上的皮肤褶皱且薄如蝉翼,震颤着拍了拍少女平滑稚嫩的手背。
白迅:“好。”
不知不觉寻枫身前的桌上摆满了零食的包装盒,幼时没人在意他的起居生活,更不会有这些东西和长辈的关爱,便觉得十分新奇。男人闻言没有将此忽略,暗暗记下。
迅不会随意答应甚至承诺某事,看来该多做几手准备才是。
老刘:“小伙子也别吃太多,容易上火。喝些奶,老头子刚还泡了点茶,来尝尝?”
他还没能动身便被白迅叫住了,“姥爷,腿不舒服该好好休息及时就医才对。”说着将剥好的果仁送入老者手中。
温馨的家常使他颇有些受宠若惊之感,但严苛的管教与多年的伪装早已刻入骨髓,哪里会让长辈给自己斟茶倒水,连忙抢先一步为在座的倒了七分满。
莫离闻嗅着香味从屋内出来,这状态显然是满血复活了。
恶趣味大爆发的小白正在院子中追着玄羽猛扑,吵得秦怀卿围着围裙提着菜刀就出了厨房。寡言少语的他正训斥这个小家伙,甚至威胁再也不给小白做狼饭,这才消停。
“姥爷平时都怎么打发时间?”寻枫学着找些话题聊。
老刘鬓发斑白,皱纹如水流柔顺却难以消弭。眉骨上的毛发较长,眼睛与孙符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溜圆。“就这么坐着,偶尔起来给院子里的花草浇浇水。自杉杉走后…”
他神情委顿,略莞尔继续道:“也就是我的爱人。这院子许久没这么热闹了。那些老朋友基本也都走了,街坊里那些拿养老金的都比我小上一二十,但脑子迂腐的很。虽说阿符每次休假都来看我,还有些大学生跑来找我下象棋,但总归是没太多的烟火气。人老了,难免悲风伤秋的。年轻的时候可不这样,那会儿我就爱一个人待着。哈哈哈哈哈哈。”他用力捶打着自身与机械腿的连接处前沿。
察觉到老刘的异样,莫离直接蹲下用魔法探知他的腿部。
男子总是长袍加身,忽然蹲下,把老刘吓了一跳。“这可使不得,快起来。”
认真的眼神与断腿处迂回的轻柔能量使老人明白,是自己误会了。
吊儿郎当的莫离此时神色严肃,厉声责问道:“磨损得很严重。这种情况多久了?一旦感染是非常危险的,你难道不知道吗?”
“孙儿忙,我不想给他添麻烦。”老者十分心虚的看向桌腿。
“呵呵,您也不看看终端的每日测量,您骨骼多年轻健康啊,健朗的比脆皮新生代还难杀。异化了直接变成民众的威胁,就不添麻烦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哈。”莫离高撇的嘴角十分无语。
老刘垂死挣扎道:“怎么会,幽州净化程度很高的。”
看着男子略微谨慎的模样,白迅莫名感到一丝欣慰。或许自己应该抽空去感知感知秋明。
她随手拧开两瓶乳制品递给寻枫,示意喂给蔫巴了的小白与吓坏了的玄羽。二人配合默契,各自哄好了小兽。
孙符将佳肴放到桌上,抬头叉腰。看到刚刚的美人正卷起自家姥爷的裤腿,露出血肉糜烂的伤口,讨长辈夸赞的炫耀模样顿时垮了下去。“姥爷!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不跟我说?我要是没回来,你打算瞒我多久?!”他面色愀然,泪如泉涌,最终咬住下唇就静静的看着这个世界上自己唯一的亲人。
男子摸了把鼻尖继续添柴加火,“哭,哭大声点啊,就爱看男人哭。他刚还说幽州净化程度高,不怕感染呢~”
孙符不负莫离所望,泪水果然更汹涌了。那被死死咬住的唇渐渐没了血色,什么质问什么责备全然没有了。
“姥爷错了,昂,姥爷错了。我的好孩子,别哭了,好不好?”老刘心里那叫一个急,又不能起身,见孙符还是一言不发,顿时心如刀绞。“今天,今天周末,明天周一,明早咱们就一块去301挂号,行不?”
男人又高又壮,如此这般抽泣,虽然有一张端正俊美的容颜,但还是有些违和。“行吧。”
看戏看够了,莫离手中虚色的微粒聚集为印,而老刘的伤口也随着小型魔法阵的清晰程度肉眼可见的恢复着。他并不擅长金属系魔法,只能利用简单的回溯将老化的机械连接口进行修整。“好了,但最好去医院看看,配个更合适的。这都更迭多少代了,也不知道换。”
在某男炯炯目光的注视下,老刘连连答应。
茶余饭饱后,大家就这么闲适的坐着唠家常。当然大多是老刘在讲,寻枫愈发的拘谨,一双大手放在膝上,时而将视线投向小零食。
少女面不改色的拆了几袋最引寻枫注目的,从桌面下递了过去。这看似平淡的生活日常,于寻枫而言便是家的感觉,身体慢慢地放松了。
这几人中最善于应对长辈关爱的非秦怀卿莫属,太极虽不常练,但早已炉火纯青。
碎嘴子莫离什么都能插两句,逗得老人家笑声不绝于耳。
后者突然想到了什么,踱步至房间内取出一张晶影照片。上面显然是一家三口,除脸部以外的表层皆布满了划痕。“前些日子换季,收拾衣服的时候发现了这个。呐,你瞧瞧,还记得吗?”
“这不会是我小时候刮坏的吧?”孙符不禁心虚,仔细一看又道:“还以为是你和姥姥的照片呢,怎么是老爸老妈和我啊?”
老刘:“杉杉机械臂老化的指关节磨的,你小时候跟个年娃娃似的,哪有能把晶影照片刮坏的本事。”
莫离探过头来,“呦,这虎头虎脑的。”
“去你的。”孙符驱赶开男子的脑袋,将照片递了回去。
指腹贴在表层的划痕上,老者在此与记忆中的挚爱共同体会那份没有言表的爱与思念。“你不在的时候,她常盯着这照片,在门口那个石阶上一坐就是一整天。”
“这么想我啊?那不行哇,我得上学哇,天天在家里待着你们不得烦我呀?”孙符笑起来一口白牙跟小太阳似的。
“就你那调皮样,谁不烦。”说着老刘弹了孙符一个脑瓜崩,“傻孩子。你上学那会儿啊,跟你妈小时候一个样儿,杉杉想你也想她啊。”
男子此时只是笑笑,也不再开什么玩笑了。
一时间大家都有些沉默,寻枫对思念之苦深有体会,落寞之后忆起爱人正在身侧,便将那些全部扫出脑后。秦怀卿垂着脑袋,应是想起了海秋绾。莫离呢?又在想些什么?
“上学…”少女呢喃着。
“是啊,上学。哦,对,你们那边现在只有中产以上才能有正常的学上。咱们秦国从学前到高中都是义务教育,白少校今年几岁呀?要不任务结束后别回去了,留这儿上学吧?秦国欢迎每一位同胞。”孙符刚劲的声音渐渐柔和起来。
“是欢迎强者吧?怎么不对我说点好的?”啃咬着兰兮果的莫离,口吐的话语与果子的汁液一样酸酸甜甜,很合自己的口味。
孙符摇头晃脑的,颇有些得瑟的意味。“这叫擒贼先擒王。”
“你少说些吧。”老刘无奈扶额。
白迅:“17岁。”
老刘:“这么年轻就是少校了,你家人得多心疼啊?!”
屋内又是一片寂静,孙符忙给老人使眼神,说不出的笨拙感。
老刘这才反应过来——坏了,说错话了,我也少说些吧。